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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家园·春】有爱无患(小说)


作者:张哲 秀才,2439.06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798发表时间:2026-02-09 13:59:59


   薛绍堂只身出口外的初衷只是谋生,没想到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称心如意的家!
   薛绍堂是阳原县辛堡镇人,在老家的时候,听人说出口外谋生,可以每天吃白面馍馍,过年过节还能吃上大肉。如果技术好能挣点钱的话,娶个媳妇不成问题,当然不一定会是最好的女孩。
   就这样,在一九八六年春节过后,薛绍堂就扛着木工家具,一路风餐露宿,往着口外走去。
   在老家都是寒风刺骨,越往北越是冰天雪地,在家冬季穿的那身衣服刚上坝他就冻得浑身发抖。冷风毫不留情地打透他那身薄薄的棉衣。原本他出门的时候母亲让他把家里唯一一件羔羊皮白茬皮袄穿上。可是他想到老父亲连一件棉衣都没有,每天套着那件白茬皮袄进进出出,所以他就不忍心穿了。
   一路走来,不是没有车,也有赶大车的看他一个小伙子禹禹独行,让他坐上车,在路上也是有个伴。只是,坐上车后他更冷,只好下了车,把木工工具放在车上,他就跟在车后面走一会儿,跑一会儿。路过村庄乡镇,他也没钱住车马大店,赶车的大哥建议他在村子里转悠,北方村子里有不少炒锅坊,用来炒莜麦的锅灶,那里面不炒莜麦也有灰堆,遇上炒莜麦更好,灰堆里肯定压着火,这样他就不冷了。
   终于,路上走了一个多星期,他就来到了小王庄。之所以来小王庄,是因为这里有一位他同村的老乡曹世文在这里招女婿了。不论如何,先安定下来再说。
   曹世文比薛绍堂大几岁,但是他们自小相熟。可是曹世文和老丈人家住在一个院子里,一共三间房,除了堂屋,只有两间房能住人。曹世文和妻子住一屋,曹世文的老丈人、丈母娘和小姨子三人住一屋,所以没处安置薛绍堂。
   “世文哥,我住炒锅坊也行,反正天气越来越好了。就是,你看能不能帮我找点活干,开始哪怕不给工钱,管饭就行!”薛绍堂对曹世文说道。
   “绍堂,不是大哥不帮你。现在天寒地冻,没有人家干木工活呀,要想干木工活,咋也得清明过后,有些给儿子娶媳妇的就该张罗盖房子了,那时候木工才会有活干。”曹世文无奈地说道。
   要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薛绍堂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就在薛绍堂来小王庄第二天,村子里的老李头去世了。需要打棺材,恰好村子里有两个木匠,他们需要在两天内赶出一口棺材,活还是挺紧的。此时的北方天气,在家里做棺材肯定不现实,棺材板又厚又长,根本折腾不开;在院子里做棺材那就更不现实了,天气冷得手都伸不展,哪能干活呢!最后大家商量,把家里的马拴到院子里,就在马圈里打棺材。
   人们常说的,老人若有病了,常常是过得了冬打不了春。就在老李头去世的当天晚上,王占贵老人也去世了。而且,他家也没有给给人准备管材。村子里就两个木匠,给老李头两天打一口棺材都很吃力,再给王占贵家打一口棺材,那不得五六天后了。哪有三天不入殓的呢!就在一家人一筹莫展之时,曹世文带着薛绍堂来了。
   “王大爷的棺材我和我兄弟给你们打,不耽误明天晚上入殓,工钱五十块钱!”曹世文对王占贵的几个儿子说道。
   “什么?明天晚上不耽误入殓?曹世文,我知道你是从口里出来的,也没听说过你会做木匠活呀!”王占贵的儿子疑惑地问道。
   “我兄弟会木工,我在家的时候也帮过工,他做木工活,我帮他破板材,你们准备两个保险灯(保险灯是当地的称呼,有的地方叫防风灯、马灯、罩子灯等,保险灯的构造并不复杂,底座是一个油壶,上有一个盖口供进出煤油,盖口边是一个旋钮,可挑大或缩小灯芯。其上就是一只玻璃灯罩,防风主要靠它,交叉拢着两根铁丝,免得被风雨摇碎。玻璃罩上方是通烟装置,安一拎环,可抬起,以便擦洗或取换灯罩。只要煤油足够,保险灯点一夜都没关系,不怕风大吹灭,所以当地人叫做保险灯),我哥俩连夜干活,你们再准备一桶黄油漆和红油漆,如果我们做得不如咱村里的两个木匠,也就是说如果王叔的棺材不如老李头的棺材体面,我哥俩分文不取。”曹世文有这个自信,他在老家村里就知道,薛绍堂弟兄做的活一直都很精细,样式漂亮,工艺也好,手艺比村子里的两个木匠都好。
   “好!”王占贵的儿子们眼看着有人帮忙解决了燃眉之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们给曹世文和薛绍堂备好料就去忙别的事了!
   薛绍堂不仅会木工活,他还会画墙围子。那个年代,农村人都是用大白或者白土子刷墙,人靠上去准会靠一身白,所以有些人就用各种颜料画墙围子,什么南江长江大桥、颐和园、丹凤朝阳等各种图案都有,画好后再用清油涮一遍,既可以用布子擦,还防止墙上的大白沾到身上或行李上。他和曹世文两个人把木料破了,连夜把棺材赶出来了,外面用油漆刷成红色,用画墙围子的技术在棺材正面用黄油漆画的是驾鹤西归,两面画的是龙腾祥云,虽然简单,却很逼真,整体看上去既大气又显档次,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绍堂,你画的这么好,就没想过给人们画墙围子?”棺材的事告一段落,曹世文问薛绍堂。
   “世文哥,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其实我不喜欢干那些婆婆妈妈的事,学画墙围子主要还是为了给木工活加点料。以前画过墙围子,后来就不想干了,要让我坐在炕上三四天画一个墙围子,还不如舍力气拉大锯呢。”薛绍堂笑着说道。
   “那就随你吧,这几天村子里有好几家想做棺材的。老李头和王占贵的死,给那些上岁数的人家提了个醒。人没了着急赶着做棺材,有时候不保证做工。常言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六十岁以上的人家家里放置一口棺材,有时候还能增寿呢。你看是你自己做,还是我和你一起做?反正刚过年,我也没啥活,至于工钱,管我吃喝就行!”曹世文笑着说道。他也知道,做棺材破木板一个人肯定不行,他又不想让薛绍堂觉得他想分他的钱。
   “世文哥,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工钱咱俩对半分,我想看看村子里谁家能收留我住宿,每个月给他五块钱,吃饭我自己想办法。”薛绍堂想了想说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了。”曹世文拍了拍薛绍堂的肩膀说道,“你嫂子昨晚和我说了,她的爷爷奶奶家里能住得下。以后你就住那里,也不用给钱,每天早上帮忙挑两担水就行。至于吃饭,有活的话你就在主家吃饭,没活的话,你就去我家吃饭。”
   “好吧!”薛绍堂有些感动,当初在老家的时候,其实他两人也没有太深的交情,见面就是打个招呼,没想到出了口外,曹世文尽全力帮他忙。大恩不言谢,容当后报吧!
  
   二
   李润萍有些好奇,最近每天早上在街门外的粪堆上筛炉灰渣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身材挺拔包裹严实的男人挑着一担水进了王奶奶家。难道是肖爷爷王奶奶家的亲戚,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忙完家里的事,就出去找村里相熟小姐妹去玩。从小姐妹的口中得知,原来那个男的是村里来的木匠,年纪二十三岁。她也只看了一个身形,并没有看到脸面,所以也看不出他的年龄。
   李润萍真正目睹薛绍堂,那是五一过后,她去小姐妹王华家玩,正赶上薛绍堂在王华家给王华的哥哥打组合柜。村子里男孩子结婚,大多数都是做三节大红柜,后来有钱人家又多了一个碗柜。只有少数人家有时候也做一个平柜,但是组合柜还是头一次听说,所以李润萍和几个姐妹相跟着就来到了王华家里,看一看组合柜到底是什么样的柜子。
   几个女孩子之所以来,是因为王华说家里的组合柜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是用砂纸磨平,然后涂油漆,最后上清油。
   她们来的时候,薛绍堂正在给组合柜画实木纹路。大家都在看组合柜的样式,虽然没有组合在一起,也能看得出来。两边是两个对称的衣柜,衣柜门已经做好,只占了衣柜的一半,另一半王华说需要买两块高一米八宽六十公分的穿衣镜镶在上面。透过空荡的一面看去,一个柜子中间隔了四个隔断,应该是放一些棉衣服或者行李什么的。另一个大衣柜只做了两个隔断。上面的隔断一米二,应该是挂衣服的,王华说需要买一根一米的钢管放在上面。下面的隔断有五十公分。衣柜最下面有四条腿,也就是柜底距地面十公分,这样柜地就不至于挨着地面受潮。柜门的高度是一米七,宽度是五十公分。中间的柜子高度依然是一米八,宽度是一米四八,整体样式从上面看是一个平柜,从下面看是一个书柜。最上面有四十公分高,两面用木板堵住了,王华说中间放置两块推拉玻璃。中间的五十公分往里面凹,直抵后面背板,王华说这里也需要买一块宽五十公分高一米四五长的大镜子镶在上面。下面就是一个书柜了,平面的书柜,下面的三个抽屉,抽屉下面两边是两个小柜子,侧开门。小柜子中间也往里凹,但是只有四十公分,再往里也是一个小柜子,只是柜门是往上掀的。整体组合柜的厚度是八十公分,一看就能放不少东西。
   现在年轻人盖的新房子都比过去的老房子宽一些,大致宽度是一丈零五,用米算就是三米五。所以组合柜整体高度是一米八,宽度是三米四八,这样两面各留出一厘米,方便组合柜能顺利放到后墙根,也不至受到磕碰。
   “这个组合柜可真大,那能放不少东西呢。”
   “就是,衣服行李都够放了,还能分类放置。”
   “我最喜欢那一个大格子了,以后洗干净的衣服可以挂起来,就不至于折的都是痕迹。”
   “这么大两块穿衣镜,照起来从头到脚都看清楚了!”
   “相中了等你结婚也让你婆家做一套!”
   “呸,瞎说啥呢!”
   “……”
   一群姑娘们叽叽喳喳地一边看一边议论着,只有李润萍,她并没有关注组合柜是什么样的,都有什么用处,她一直在关注着这个木匠,平时就注意到他高大挺拔了,没想到蹲下来画着一道道木纹,还挺灵活,手还挺巧的。主要是这长相,村里没有一个男孩子比这个木匠长得更标致了。方脸大耳朵,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干活时嘴角右边微微上翘,下巴上扬,给人感觉有点痞里痞气的,不过整体看着很舒服,一个字,帅!
   李润萍的父亲叫李珍,家里有她们姐妹四人,还有一个小弟弟。李润萍的大姐李润芝、二姐李润兰都出嫁了,而且都嫁到了北京延庆地区。她是老三,今年二十岁了。四妹妹李润涛还在上中学,小弟弟李润军年龄还小,在村里的小学上课。
   这两年,李润萍家上门说媒的不少,包括两个姐夫也给她带回来北京延庆县的小伙子让她相看。本地的说媒的都被李润萍堵回去了,因为没有一个男孩是她能看得上的。至于姐夫带回来的小伙子,都没父亲堵回去了。
   过去在生产队干活,大家有多大力出多大力,李润萍家姐妹几个干活挣工分,都是算半个劳动力,家里生活过得一直很紧张。后来包产到户,大同市、延庆县有不少二十四五没成家的小伙子都来他们村以及附近的村子里说对象。那些小伙子的优势就是彩礼多,居住在大城市(在村里人看来,小县城也是大城市),村子里的姑娘们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使得很多好姑娘都嫁到了外面。李润萍的两个姐姐也不例外,都嫁到了延庆县。
   到了李润萍,李珍觉得家里五六十亩地,就他一个壮劳力,实在有些吃力,所以绝对不让三女儿再嫁到外地了,就在本地找对象。李珍家的姑娘们个顶个长得漂亮,还能干。老大老二都嫁到了外地,人们想着老三肯定也会和两个姐姐一样会嫁到外地,毕竟延庆县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水平比他们这穷乡僻壤强多了。可是,当李珍放出话说,三女儿就在本地找对象,那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踩平了,可李润萍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只是,当李润萍第一眼看到薛绍堂的时候,她有点心动了。不看不知道,一看想尖叫,这世上竟有这么标致的男人!她以为只能在电影里才能看到好看的男人,没想到在现实中也看到了,这才是她心目中丈夫的标准形象。只是她也知道,这个木匠也是从口里出来的,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对象?即使没有对象,她父亲允许她找一个外地的木匠吗?延庆县的都不让她找,更何况阳原的呢!
   就在一群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一套组合柜的时候,李润萍却想着自己的终身大事。
  
   三
   就在李润萍暗暗观察薛绍堂的同时,薛绍堂也在偷眼观看着这群女孩子。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果真不假,这些女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竟比戏台上唱大戏都热闹。只是,当他目光落在李润萍身上的时候,他也认出了这个女孩就是王奶奶家隔壁的那个女孩子。每天早上他挑水总能看到这个女孩,虽然不是近看,但轮廓就是这个样子。他每天看到女孩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棉袄,还戴着一顶狗皮帽子,眉眼看不清楚,今天一看,这女孩还真的漂亮,至少比他们村里那些长得不咋地彩礼要的老高的女孩子们好看多了。柳叶弯眉丹凤眼,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嘴,一张鸭蛋脸,后面两个辫子被一块方头巾围在脖子上。身材高挑却不显消瘦,枣红上衣蓝裤子,一双很秀气的家做棉鞋。薛绍堂每每想仔细看一眼这个女孩,却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就急忙把目光收回去,仔细描绘着衣柜上的条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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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小说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变革为背景,讲述了口里木匠薛绍堂在口外小王庄落地生根的温情故事。作者以质朴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改革开放初期北方农村的生活图景与观念变迁。小说通过“打棺材救急”“画组合柜”“跨省婚姻”等典型情节,生动展现了传统技艺在乡土社会的价值,以及物质改善后农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薛绍堂的踏实勤恳与李润萍的清醒果敢相映成趣,二人在保守与开放交织的乡村伦理中,以“不要彩礼、只求落户”的务实姿态,冲破了地域偏见与父权桎梏。雪中婚礼的意象纯净明亮,象征着新生活纯洁的开始。全文没有宏大叙事,却在木屑纷飞的作坊、田间地头的闲谈、暖炕上的父女对话中,捕捉到了社会转型期普通人如何用双手与真心,一寸寸构筑起属于自己的“理想之家”。这是一曲献给平凡劳动者的温暖赞歌,更是一幅记录乡土中国嬗变的生动素描。【编辑:田冲】【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209001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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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田冲        2026-02-09 14:02:40
  《口外的春天》是一部充满泥土温度的时代叙事。小说以木匠薛绍堂的迁徙与扎根为线索,在棺材、组合柜等具体而微的物象中,折射出八十年代乡土中国的生计与伦理变迁。作者善于在日常劳作与人情往来中刻画性格——薛绍堂的匠人风骨与李润萍的柔韧清醒,共同奏响了冲破地域隔阂的婚姻乐章。文字质朴如北方原野的風,情节自然似生活本身流淌,却在雪中婚礼的纯净意象里,升腾起一代人用双手创造幸福的朴素信仰。这是一部有呼吸、有体温的民间生存史。
出版长篇小说《迷局》(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散文集《春暖花开》诗集《守望家园》。西安市新城区作协主席
2 楼        文友:张哲        2026-02-09 15:53:48
  谢谢老师点评!
3 楼        文友:秋觅        2026-02-10 18:21:29
  祝贺精品,欣赏佳作,期待更多精彩!
秋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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