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疫情期间,我回了一趟老家(散文)
我和老伴本是东北地区的老农,因为给孩子看护孩子,竟然万分荣幸地在京都生活了将近八年,先在北京市过了三年多,后来又在京都东郊燕郊镇过了四年多。在这期间,每年我们都能回一趟老家。其中在燕郊住的第一年回的那趟,最值得一记了,那是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了。
下面,我用日记体的形式记述这次回家的全部历程,这样记,能显得明了一些。
2020年7月10日周五
儿媳今天不上班,趁她能在家里带孩子,我带老伴去医院瞧瞧病。老伴2018年10月在北京查病的时候,不但查出了胃息肉,还查出了甲状腺有问题,不过当时是以胃息肉为主,甲状腺退居其次。
近两个月来,老伴总觉得脖子里面不舒服,就怀疑是这个隐患显露了。这回她主动提出想治治病,不再心疼钱讳疾忌医了。
离我们居住的小区最近的是河北省医科大学燕达医院,一条直道不用拐弯,不到三公里,出门就能望见那座大楼。道路极为顺畅,但是进到楼里却不省事。
门诊大楼门前由身着蓝色大褂的医护人员和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人员组成了一道“走廊”,查验身份证,测量体温,填表登记,手机扫码,进了大厅,竟然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才是挂号,被“导诊台”分流,去你该去的诊室。
2020年7月11日周六
昨天老伴看病的检查结果不好。原来,甲状腺病状按轻重程度分成五级,级数越高越严重,我老伴的病状是在三至四级之间,已经向高危迈步。医生说必须在一个月内做手术。问及费用,说大约三万,在这里又不能报销。
回家来跟儿子儿媳一研究,决定回老家,去自己的县医院治疗。目前最担心的倒不是病情而是疫情。北京的疫情目前虽然已经稳住了,但是风险的级别老是不松口。所以人们一听说是从北京回来的,肯定色变。其实我们半年前就不在北京住了,但是家乡的人一直以为我们是“北京人”。
我最担心的是被隔离,一是在四平火车站一下车就被拿下,二是回到家后被人带走。针对这两个风险,首先,我打听了好几个家住四平的朋友,询问出站口的情况,随后又向家里的村干部探询家乡对“外归人员”的“接待政策”。
四平的朋友反馈回来的“相关人员”给出的答复是:形势一天一个样,对策也随时在变,谁也不能给你绝对的保证。唯一能明确的就是只要不是来自高风险地区,就不会被隔离,这当然需要证据。有人还给我传来梨树县防疫指挥部的一个电话号,让我直接去问。我现在急切想知道的是第一道封锁线──四平出站口,而不是出了四平来到了梨树县之后。梨树县算是第二道封锁线,那是我向村干部打听的问题。
村干部的回答是:只要发现有人从外地回来,队长村长就要层层上报,由上级根据你的来处,决定对你采取什么措施,同样也需要证据。村干部说,你的出发地属于哪一级风险,乡里就能查,他也给了我一个电话号,是主管这项工作的乡纪委书记。
打了一圈电话,都强调一个证据:行程码。这个通过车票和手机就能查验出来。我们全家人经过集体智慧发掘,儿子和儿媳提出了不从北京上车的行程方案:从我们现在居住的燕郊镇上车到秦皇岛,再从秦皇岛倒车到四平,这就躲开了北京,路途还近了一些,只不过是需要倒一次车。这样从四平出站就不会被扣留了。下一步是从四平出来,直接就去县医院住院,不回老家。这样也就不劳社村的干部层层上报了,这个是我和老伴提出的。
决议全票通过,立刻付诸行动。儿子打开手机,在网上订票,一查,下周一也就是后天有票,再往后一连三天反倒没有票。那就后天走!早上6点47分有一趟去往秦皇岛的T字车,到达秦皇岛以后,11点整有一趟开往四平的G字车,等待换乘的时间有一个多小时,很充裕,到达四平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整个时间段都非常理想。
车票订妥了,我和老伴立刻收拾行囊。本着轻装简便、必需品必带的原则,反反复复,几番拆包,最后,妥当的程度都达到了可以立即抬腿出发,不留遗漏。其实,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工夫呢。
2020年7月12日周日
下午,我给小舅子经德军打了个电话,和他约定明天从四平车站把我们接到梨树县医院(他和我们住一个村);又给在县医院上班的亲戚咸大夫打了电话,请他给联系住院事宜。咸大夫很怕我们是从北京回来的,被隔离了,反复盘问,来回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又让我给乡政府打个电话。
乡政府听了我的情况报告,说:你直接去县医院看病,不回家的话,跟我们没有关系,不必向我们报告。你在梨树住院,可以给梨树县指挥部打个电话问问,并给了我一个电话号。
这个电话,我也没打。已经决然回去了,再打探路的电话就没啥大用了。这两天净打电话了,脑袋都打迷糊了。
2020年7月13日周一
早5点起床,儿子开车把我们送到燕郊火车站。因为是疫情的非常时期,进站口站着两排安检人员,如临大敌一般。进站竟连做了两道安检,不过都通过了,顺利上车。
到秦皇岛倒车,倒车需要出站再进站,连进带出,站台的台阶就有几百个,拉杆箱的一个角轮都蹲坏了。
下车出站时又过了一遍安检,这是我从来没经历过的。就在这次安检中,查出了问题,拉杆箱里我装了一把水果刀。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在最底下的一条小薄被里裹着这个违禁品。都赶上破获了一件大案要案那么隆重了,又是量尺寸长短,又是查验身份证,又是留下电话号码,登记造卷。幸亏倒车的空余时间足够,不然非误了我的行程不可。
出四平站口还算省事,扫了一下手机就过关了。
出了四平,直接就去了梨树县医院。第一道关是我和老伴都做了一遍核酸检测。老伴的检测费可以进入病人的医疗范畴,能够报销,而我的这份花销只能自费。接着,在亲戚咸大夫的引领下,住进了医院大楼第11层的普外科病房。这是我们“驻京”以来,老伴的第二次回乡疗病。安顿完了,已经是下午5点。
2020年7月15日周三
老伴的手术由医院出面请长春医大的专家来做,和上次做胃息肉手术一样,需得“占用”专家“自己的休息时间”才行,基本是周六或周日这两天。
从今天到周五的这三天,就是“安心等待”,既不用打针吃药,也不需“隔离观察”,啥事都没有,就像在这住旅馆一样。因为我们是从外地“风险区”回来的,给安排的房间是“隔离病房”,只有我们一个病人,我们俩花的是一个人的床费。宽敞方便,哈哈,便宜了!
2020年7月19日周日
外面阴雨蒙蒙,屋内电话不断,老伴昨天做了手术。医院大楼的每一层楼门口,都设了检查岗,不让外人来院探视。改用视频和电话问候,虽然也会影响病人休息,但是不受医院阻止还被提倡。为了统一答谢亲友们的关怀,我给老伴拍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了两首诗:
(一)
病房陪患又一遭,老伴再挨手术刀。
工作非多常寂寥,床头幸好有诗抄。
(二)
电话频如作战科,亲朋关切暖心窝。
回乡竟是因疗病,老迈僵躯故障多。
消息发出后,接到了更多的电话,还有的朋友在手机上给我发红包,我才醒悟,我做了一件愚昧的事情。值得一提的是,在朋友圈里表示慰问和关切的人中,还有在北京24号大院、燕郊镇港中旅小区结识不久交往不多的人。其情可感。
2020年7月24日周五
老伴昨天出院,她那方面的亲属多,他们都约好了今天一起上来。她的两个妹妹还带来了一些蔬菜,我去小卖店买了一兜排骨,午饭大家伸手一起做,吃得热热闹闹。
我们计划是与亲友会晤这一次,就立即订票返程回燕郊,免得夜长梦多。饭罢,人还没有散去,身为二队队长的小舅子经德军,就接到了村里的电话:榆树台镇潘家屯,发现了两个新冠肺炎的疑似患者,已经被送到县医院检查就诊。要求各村屯立即排查外来外归人员,下午3点钟以前,报到村里。不大一会儿,我们本队的队长就来到了我们家,将我们这两个“外归人员”填到登记表上。
2020年7月25日周六
榆树台镇地处梨树县地域正中心,有东西和南北两条贯穿县境的公路呈十字形在榆树台镇交叉。向东通过小城子镇出县可到公主岭市和长春市;向西通过喇嘛甸镇出境通往辽宁省的八面城;向北穿过孤家子镇可分道双辽市和长春市;向南直达梨树县城和四平市,是梨树县的交通枢纽。这个镇距离我们屯仅十公里,是我们走向外地的唯一乘车地。而潘家屯就紧贴在榆树台镇市区南侧的边缘,出了榆树台镇去梨树县城经过的第一个屯子就是潘家屯。可以想见,榆树台镇出现了疫情,对它的周边影响有多大,对全县甚至全省的影响有多大。
我的文友王松就在榆树台派出所上班,从他那里打听镇里的情况应该是最可靠的。他说:不要来榆树台,四处都设了卡口,街面的店铺都关门了,来了啥事都办不了了。
我们村有几辆三轮电瓶车,是来往跑榆树台镇拉客的,今天统一被村干部带往乡卫生院做核酸检测,也别跑车了。别说这等没有运营资格的小车,就连我们村通往县城的大客车都停运了。
2020年7月26日周日
昨天借我弟弟的三轮电瓶车去了一趟乡卫生院,给老伴的手术刀口换换药。给换药的护士浑身裹得比防化兵还严实,换药的动作就像日本鬼子排雷。街面的商铺还没彻底关门,但是也看出严肃来了,竟然不准顾客进屋。要买什么东西隔窗说话,人在外面等着,人家给你递出来。老板说:其实我们不怕你们传染,我们怕的是街里的巡查队。
春节期间挂在围墙外面的标语仍然醒目,摘录两条:
今天到处串门,明天肺炎上门。
老实在家防感染,丈人来了也得撵。
2020年8月8日周六
榆树台镇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公告:经四平市和梨树县疫情防控指挥部批准,从今日中午12点起,榆树台镇全境解除封闭管理,人员和车辆恢复通行,商户恢复营业。
王松最早把这个消息发给了我,我和老伴都顿生了久旱逢甘雨的那种兴奋,小镇的肠梗阻终于通畅了。屈指算来,我们被困在家已经整整半个月了,满足了隔离期。幸亏自己的老窝没卖,若作客在别人家,那可怎么办?
2020年8月21日周五
虽然老家“解放”了,北京和燕郊却又紧张了起来。儿子叫我们再住些天,免得麻烦。结果,这次我们连住院再加上“居家”,一共滞留了四十天。好在乡亲们园子里的菜都下来了,生活没困着。
今天终于返程了。在四平站候车一个多小时,但是也没感到多么宽松。进候车大厅过了一遍安检,这是“必须的”;检票之前,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在大厅里排队绕场半周,又过了一遍安检(看来过两道关要“常态化”了)。我拽着两只大拉杆箱(一只装满了书,另一只是日用品),分量都不轻,并且装日用品的那只箱子有一个轮子是坏的,不能转,必须尽量提着走,这一场演练下来,就用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肩周炎都给我抻好了。
火车直达北京,晚点了20分,下车后倒了三路地铁,出了地铁站又乘出租车,出租车遭遇堵车两次,最终到家时已经是8点47分,比预想的晚了一个多小时。草草吃了一碗儿媳妇做的面条,老伴已经虚弱疲惫到了极点,像一滩泥一样立刻就躺下了。
回到燕郊的第二天,我就到社区报了备。社区一点儿也没为难我们,没有让我们隔离。根据疫情的变化,防控也是时紧时松的。9月8日,党中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召开了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此时召开这个会议,可以认定:我们国家的“抗疫战争”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就像1935年底,党中央在陕北召开的瓦窑堡会议,确定长征胜利结束一样。
在这次表彰大会上,有1499人被授予“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称号,500个集体被授予“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集体”称号,200名共产党员被授予或追授“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150个基层党组织被授予“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称号。有4位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在被颁授勋章奖章后,受邀到主席台就座。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疫情却没有结束,又延续了两年。
文章第一段的2010年应为2020年,烦请老师给更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