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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酿】那年腊月(散文)


作者:冬阳先生 举人,3731.2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54发表时间:2026-02-12 14:40:32
摘要:我是最爱过年的。 从小到大,我最盼着腊月的到来,总觉得腊月里每天都有年的味道。进入腊月后,属于年的热闹一日比一日浓郁。


   民间童谣有唱“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过了腊八转眼间就到了腊月末,期间与友人聊天听到最多的就是“这都过年哩,咋就一点年味儿也没有呢?”
   妻也不止一次说“这腊月里的街上,比大年三十下午还冷清,人都去哪里了?”那些赶集回来的乡民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集上买年货的人还不如卖年货的人多。他们车子上的年货更是寥寥无几。身边的同事朋友也常感慨,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平日里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水饺炸货也成是家常便饭,新衣鞋帽自不必多说,这些以往在过年时才能实现的愿望已成为日常,那过年的意义还剩什么?
   或许,过年,在国人心里不单是吃好穿美,不单是家人相聚,亲友团圆,更多的是内心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待。
  
   二
   我是最爱过年的。
   从小到大,我最盼着腊月的到来,总觉得腊月里每天都有年的味道。进入腊月后,属于年的热闹一日比一日浓郁。
   小时候,进入腊月,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鞭炮声。冬夜告别往常的寂寥,从早到晚不时有零星的鞭炮声窜出来,吓醒了沉睡的兴奋因子,炸出了年味,淡淡的硝烟味挑逗着孩子们那颗蠢蠢欲动玩乐的心。
   在我老家周围方圆几公里内,有很多村子每到冬季时节,村民闲下来便自行擀制鞭炮,也算是一项额外收入。整个冬天,不知道是试炮还是提前做宣传,时不时会点上几个炮仗,他们像是年的使者,带来最早的一波年味。
   儿时,农村长大的孩子不管是年龄大小,大多不惧怕点鞭炮。放学后,偷偷拆开一挂家里去年剩的鞭炮,装在口袋里,拿上一盒火柴,跑到街上邀上一众伙伴,开始一场炮火连天的“大战”。
   七八十年代的孩子们仿佛自带主角光环,虽每日和鞭炮打交道,但炸伤事件并不多见。当时的鞭炮多是农家擀制像极了那会的生活,主打一个慢节奏,点着引线,你大可等一会儿,“呲呲啦啦”火花四溅,好一会儿才传来爆炸声。
  
   三
   进入腊月后,村里人好像有赶不完的集,买不完的东西,方圆十里内每一个集市都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好像错个一个年集会是莫大的损失。
   小孩子们赶年集多是去凑热闹,小伙伴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向附近集市进发。有的口袋空空只是凑人数,幸运的话口舌还能沾点年味,有的装着爹娘给的几毛钱,仿佛兜里装着几毛钱赶年集才有底气。
   大年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邻里间碰面打个招呼,礼貌性地问一句“买全了吗?”对方同样礼貌性地回应一句“嗐,不买就全了。”简单的对话里,是对生活的满足与乐观,是对当下的坦然与释怀。“不买就全了”,这句简约的回应,写满农人知足常乐与对未知生活的憧憬与向往。买也可不买也可,仿佛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一切又都刚刚好,无欲的心态是现代人求而不得的大智慧。
  
   四
   腊月在农村算得上是喜月,每天都能听到村里或邻村大喇叭里唱着喜庆的民谣。整个腊月里,喜事连连,李家小子刚结了婚,王家小子又到了好日子。
   一大早,天还未亮,孩子们听到炮响,就知道新媳妇到了,一骨碌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跟着大人去看新媳妇,抢喜糖。
   那会儿新娘子可不像现在一袭婚纱或穿着凤冠霞帔,而是简单盘个发,带着一个箍满红花的发圈,穿个印花红袄,被众乡亲围在中间。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夸新媳妇漂亮,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满脸通红,当村干部念完信纸上最后一条,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摆好架势,准备抢喜糖。
   一块块水果味的硬块糖把整个腊月渲染的甜蜜无比。
   过了腊月二十,随着一声声年猪的哀嚎,年味更加浓郁,过年前的准备变得次序起来。
   当村头的大喇叭喊出谁家今天宰猪,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那兴奋程度不亚于去看一场社戏,听一场说书,看一场露天电影。
   孩子们更是提前赶到,从逮猪到宰杀再到售卖全程参与观看,幸运的话,还会得到一个猪尿泡(方言叫zhu,sui,bao),拿来当球踢。
   中午时候,村里大街小巷都弥漫着猪骨香。
   腊月二十三扫房子,一家老小全上阵。在农村,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忙忙碌碌,恐怕一年到头也难以彻彻底底打扫一次卫生,二十三扫房子,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随年三十越来越近,“打糕”也被提上日程,打糕是蒸年糕的方言叫法。腊月二十四五,家里闺女刚订婚或刚结婚的人家,年糕是非打不可,闺女带女婿来送节礼,回礼里少不得年糕。
   我们当地的年糕并不是那种五颜六色的,而是一种枣糕也叫花糕,大多在两层到五层之间。花糕每一层都有枣花,所谓枣花,是用面把枣包起来捏制而成的,也有纯面花。打糕时,周围邻居会互相帮忙,主人家提前泡枣发面,一切准备就绪。邻居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人擀面饼,有人负责捏花,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由于人手多,不多时,盖垫上便摆上了各式各样的枣糕。
   我小时候也爱凑热闹,喜欢跟着奶奶大娘们学捏面花,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面剂在手里变成各式各样的面花,让人很有成就。等枣糕生坯醒发好后,便开始上锅蒸制,我扛下烧火的重任。
   腊月二十七八开始,村民陆续开了炸锅。每家每户的烟囱都鼓足了劲,向外冒着浓烟,每家油乎乎的窗子里挤出诱人的炸货香。开炸锅时,大人们很少让孩子烧火,它不像蒸年糕可着劲烧,炸年货需要控制火候,火大了,油温太高外焦里不熟,油温低了吸油不好吃。炸制过程中,偶尔会溅出热油容易烫伤,正因如此,大人不让孩子凑边。
   炸年货之所以不让孩子参与是有说头的。老辈人认为炸年货乱说话会不吉利,孩子们说话嘴不把门,为防止“意外”发生,会被通通赶到街上去玩。
   小时候,从进腊月门到腊月三十晚上,整个腊月里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过年,虽然那时的物质生活无法与现在相比,但儿时的我们每时每刻都是快乐的。那时过年不只是除夕夜到春节的过渡,同样也是一个向往美好,追求幸福,热爱生活的漫长过程。
   今天,已是腊月二十五,街上静悄悄的,听不到鞭炮声。听说今年为缓解空气污染,有些地方禁止放鞭炮,甚至禁止售卖。听不到孩子的喧闹声,放了假,便都居家不出,或学习或沉迷于手机。一些私人商铺老板也关店回老家团聚,街道上没了往日热闹,异常冷清,感觉不到一点年味的气氛。一位长我们几岁的客户买完东西说道:“只有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那年腊月的快乐!”
   但我知道,过年真正的意义,不在于鞭炮烟火的热闹里,而是藏在年复一年对生活永远的期盼与温暖的旧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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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关于年味变迁的散文,以细腻的文字勾勒出腊月从丰盈到稀薄的轮廓。作者并非简单怀旧,而是在今昔对照中,触及一个时代的集体困惑:为何物质越丰盛,年味越稀薄?文章暗藏一条被忽略的精神线索——过年的本质,从来不是鸡鸭鱼肉、新衣鞋帽这些“物”的满足,而是“对美好的期待”这一精神仪式。儿时的年味,实则是漫长的期待过程:等鞭炮炸响,等赶集归来,等枣糕出锅。这份被拉长的憧憬,让幸福有了生长的空间。而今效率至上的逻辑取消了等待,所有需求即刻兑现,年兽还没来,猎物已分完。更深的困境在于人际关系的异化。昔日腊月里共同擀制鞭炮、帮邻里打花糕、围看杀年猪的“共作”场景,如今让位于各自刷手机的“共处”。不是团圆变少,而是团圆时的精神缺席更甚。厨房里老人的忙碌与儿女的插不上手,恰恰隐喻着传统年俗在代际传递中的断裂。但作者并非悲观主义者。他笔下的八十年代并非完美神话,那个时代同样粗粝贫瘠,只是人们拥有将匮乏转化为期待的能力。“不买就全了”这句农人随口应答,实则是现代人求而不得的富足心境——幸福不是占有多少,而是对已有一切的郑重相待。禁止鞭炮、就地过年只是表层原因。年味的消退,本质是生活诗意的消退。当一切来得太快、太轻易,等待与期盼的审美过程被压缩,年便从一段可供沉浸的时光,缩水为一个可供消费的节点。重拾年味,或许不是复刻鞭炮与赶集,而是恢复那份郑重的仪式感——为某个日子提前留出空白,让期待慢慢充盈。腊月的好,好在它有整整一个月,教人练习幸福。佳作推荐共赏,感谢老师赐稿晓荷社团,欢迎继续来稿。 【编辑:陌小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212002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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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2-12 14:40:55
  拜读老师佳作,问好老师!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2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2-12 14:41:05
  不错的文章,学习欣赏!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3 楼        文友:冬阳先生        2026-02-12 15:58:43
  感谢小雨老师神速编发与超棒的点评,敬茶远握,春日吉祥。
4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2-12 19:22:07
  今非昔比了,越来越没年味了,真的很怀念小时候过年。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5 楼        文友:蔚蓝枫叶        2026-02-13 15:22:18
  小时候真的是年味十足,进腊月就不时有鞭炮声,现在过年就是春晚还比较新鲜,其它的和平时没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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