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金山嘴渔村采风散记〔散文〕
去年深秋的一天,我在上海金山石化厂采风结束后,坐上文友驾驶的车,向东行至约6公里,就到达了金山山阳镇的金山嘴渔村。
说到这个渔村我并陌生,早在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夏日,我在参加有关单位组织的土记者实习采风活动时,曾去过这个渔村。渔村濒临杭州湾畔,与渔村面对面的大堤外的海水中,就是大金山岛、小金山岛、浮山岛,清晰可望,感觉这三座卧伏在海浪中的山,和渔村很有亲缘感。
那时候的渔村,就是上海地区有名的渔港,海洋渔业捕捞十分兴盛,被誉为是帆影与渔网交织的海畔渔村。在当地陪同我采风的文友介绍下知道,这个村子绝大多数都是渔民,出海捕鱼的渔船有45条,常年和大海打交道的青壮年有1000余人;渔民们都有驾驭渔船出海捕渔的经验,出海的范围从杭州湾走向我国东海南部,台湾省东北部的远洋钓鱼岛、还有位于韩国西南海域的济州岛等处。每年的捕鱼量达116万担,是“上海渔业红旗”单位。远洋航线见证了“渔业红旗”单位的荣光。所以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金山嘴渔村的捕鱼总量可以说是达到了历史顶峰。在文友的带领下,我们还专程来到渔船码头考察,观赏大小不一的远洋和近海作业的停靠在码头的多条渔船。
那天傍晚,我和文友住进了渔村中的一个小旅馆。晚餐后,我和文友还一起走到海滩的堤坝公路上,踏着月色在与徐徐的晚风亲吻中散步。也许是有了对渔村的几分好奇,面对文友,我在月色下不停地就渔村的历史问这问那。文友作为当地人,他把知道的一些关于渔村的历史和纪事,滔滔不绝地给我做了详细介绍。
原来这个渔村的历史文化底蕴丰厚。相传早在公元前21世纪时的夏朝,大禹曾派手下勇将颛雪东征至靠海的金山,并于黄花山以南的“万步之遥”筑起了一座土城,名曰宁海城。那时的“黄花山”就是今天浸在海水中的大金山,这座山原来与现在的陆地渔村是连在一起的。之后,颛雪在宁海城边又设置了两座关卡,左曰靖江,右曰贾荣。形成了“一城两关”,合称宁海国。公元前506年的春秋时期,在这一片连接的土壤上,逐渐有了村落。
周朝建立后,皇帝不断东征和东巡。周朝的第三代接班人姬钊登上皇位后,他来到了宁海国鹦鹉洲地区(即金山南部地区)巡视,看到大金山的外面是一片大海,地势十分险要,是不可多得的海防屏障,于是便在大金山北800米左右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城。城墙有3米多高,称之为东京城。姬钊驾崩以后,谥号康王。为了纪念康王,东京城就被称之为周康王城和康城;把大金山称之为钊山。而且还筑起防御外患的城堡。
到了春秋时期,康城一度成为了周朝的吴国地盘,后来被楚国征服。公元前506年,吴国宰相伍子胥率兵攻打楚国,大战康城获胜。于是便在康城设立东京县,并重修筑了康城。公元前495年,伍子胥出于攻打越国目的,从苏州到金山一带开黹和打通了一条人工河道,后人称为胥浦塘,成为上海地区最早的一条运河。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康城内的兵民在奋战中大半阵亡。公元前334年,楚威王称雄伐越,康城又被楚国占领。公元前223年,秦始皇在征服六国的过程中,康城再次遭遇战争。所以从历史上看,康城〔包括今天的渔村〕就是金山的一座城池,它由于地处海岸位置,所以成为了兵家的必争之地。
那么康城在如今为何不见踪影?原来在东晋以后,那时的金山一带海岸常受到强海潮的巨浪顶冲,海滩堤坝不断坍塌后撤,至唐朝末,海岸开始从金山外围退到了金山脚下。但金山嘴和大金山麓的康城是连成一片的,那时沿途各色酒店据说有十八家之多,成为上海最早的一处繁荣地区。
后来,在杭州湾长年累月的海潮冲击下,海潮通过金山门户,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刷海底,最终形成了一条金山深槽。随后,在南宋淳熙十一年(1184年)的一次强烈地震和伴随发生的大海啸中,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康城连同它曾经的繁荣一起沉入了海底,于是宽阔的金山地区被一分为三,从此钊山的山峰便成为了大金山岛,北侧的二个山峰成为了小金山岛和浮山岛,山谷开阔地带的高地成为了一片沙洲,因有大量鹦鹉喜欢在这里嬉水,时称鹦鹉洲。
那时,在地震和海啸中逃出康城的捕鱼人,纷纷逃到新的海岸上,他们同心协力,挑土筑新堤;造砖盖房屋,他们从此成为了金山嘴渔村的捕鱼人。千百年来,渔民们驾船赶海,用手中的渔网将大海馈赠的美味通过编织的渔网把海中的鱼捕获后用船运回村子。至清末民初,渔村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当时的渔村像个小镇,有商店、作坊达36家,仅经营渔货的渔行就有10多家:每逢春、秋两汛,附近和远道而来的商客,包括买鱼的、经商的,观潮的,可谓商贾云集。海堤边新筑的渔村不断扩展,热闹非凡。渔民们把海中的带鱼、黄鱼、海蜇等卖出后,成为他们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
文友还告诉我,这里是观海景的好地方,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这里的海水清澈,当地渔民在附近捕鱼时,还能在大金山岛周围一带的水底,看到类似于城墙的砖石排列着,人们都说海下面就是当年被沉没的康城城墙……古代的康城没有了,但它的历史和故事仍然在,成为了今日渔村回忆的真实写照。所以生活在这个渔村的村民,每当听到人们在谈论渔村的名字时,总有一份历史的自豪感露在笑脸上。也就是从哪时起,我记住了金山山阳金山嘴渔村的这个名字……
还记得在九十年代后期的一个秋日,我在上海少儿出版社参加一个创作坐谈会,巧遇当年陪同我参加金山嘴渔村游览的文友。久别重逢。自然又会谈起当年在渔村采风的一些回忆。
文友告诉我一些渔村的情况。他该:随着捕鱼工具的现代化,过度捕捞与海水发生的变化,使得渔业资源开始衰竭和减少,埋下了生态隐忧。1988年后,渔村的部分渔民已察觉在金山卫附近捕鱼时,虽然同样能看见海底隐隐约约的石城,但鱼群和种类已经开始减少。金山嘴渔村除少数渔民坚守岗位捕鱼外,大部分渔民开始告别大海,上岸转行。或经商、或务工。只有少量的船只还在出海捕鱼……
又后来,我在有关报纸上看到:上海最后的一个金山嘴渔村,经过转型开发后已经成为上海独特的一个旅游景点。村内不仅建了有影响力的历史文化渔业馆、渔具馆、渔村老屋、妈祖文化馆等,还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海洋文化和渔业文化的特色渔村,被旅游部门评定为4A级景区。在以后的日子里,文友也又多次在电话中请我前往渔村重游。在文友多次邀请后,我终于愉快地答应了。
早晨,当我坐上文友来接我的车后,很快就来到了被誉为上海最后一个的金山嘴渔村。打开车门走下车,我顿觉发现,今日的渔村真的是大变样了。说是渔村,其实它的规模和设施已经超越了渔村的规模,就像是一个特别的渔镇。
渔村的街道两边,除了一些原汁原味的建在街区的古堡和老式房屋外,许多地方已经旧貌换新颜。堤内静静的小河上面,架着古老的石桥,两边是淳朴的民居,随处可见的都是仿制渔船式的木制窗棂,河面上的空间,有多块张开着在阳光下晒的大型渔网,烘托出一派渔村的风尚和氛围。河道边的岸上,用破旧小船做成的各种花坛很多,鲜花迎风摇曳,充满着渔村的诗情画意,彰显了渔村与旅游相融合的时尚景观。
走进渔村的青石板路,不时飘来的微风中,似有丝丝咸腥味儿似的。这就是金山嘴渔村的风。走上金山嘴渔村的观景台,眺望海的方向,不远处就是立在金山嘴海水中的三岛。这里是观看海洋景色的最佳位置,观景台由三部分组成,包括的渔船团队、千年康城地域图和一条海岸线。
在这里,还可以看到从最初的先民如何用小竹排在风浪中用网捕鱼的艰难生活的情景;看到了普通渔船捕鱼和现代机械动力渔船捕鱼的实力对比,直至现代化万吨渔船在海浪中捕鱼的丰鱼情景。这里除了渔村的渔民出海捕鱼的作业船只展示外,还展出了船体上的犁头锚、万轮舵、锣镜、渔网、护栏边还挂着的锈迹斑斑的马灯等,这些都是上世纪50年代到90年代渔村渔民在出海船上的必备生活和作业工具的写照,它们与观景台周围的这些老物件一起,承载着渔村的历史记忆。
走下观景台,迈步走进渔村博物馆,室内展示着渔村的历史和文化发展的记实介绍,通过各种实物和图片的展示,就像是在播放一部渔村今昔对比和发展的纪录片。瞧!在渔具发展史展厅中,介绍了当地渔民使用的渔具发展历程,展示了各种各样的渔具和捕鱼的工具,尽显捕鱼者的智慧。随着渔具文化馆的木门开启,乘兴而入,只见墙上挂着泛黄的“大捕网”,这些大网的网绳粗如手指,上面似乎还凝结着盐霜,象征着捕鱼者在大海捕鱼的艰辛;细看网的中央,还卡着一片片褪色的鱼鳞,彰显了捕鱼细节和描述。玻璃柜里还陈列着锈迹斑斑的渔叉、木质的橹桨,墙上泛黄的照片中,还记录着上世纪渔民出海的各种艰苦行程,同时也包含着苦中有乐的一些生活场景。
在渔具文化馆的隔壁,还可以欣赏到以渔村生活为题材的各种绘画作品。引人注目的渔民画长廊,就是当地渔村人杨火根老先生所创作的。其中一幅名为《渔汛》的画,用浓烈的色彩描绘着千舟竞发的壮观盛景。细看,只见画中渔网的纹理竟然是用真实的麻绳粘贴在图片上而成,仿佛能嗅到捕鱼时的鱼腥味,这些带着海味的创造性画作,成为了渔村人追忆捕鱼生活的生动画面。沿着长廊观赏渔民画,感觉从环境装饰上都凸显了渔家生活的特色,让人看了似入其境。馆的周围还安装了与老街风貌相匹配的游客休息椅子。游客可以看看坐坐,很有人性化。
踩着曾经被岁月的海浪磨圆的青石板路前行,发现老街和周边民居的白色的砖墙上,也画着栩栩如生的各种各样的海鱼图,既有水墨画的,又有水彩画的,还有形状大小不一的似木刻般的画,就连渔村水道两边露出水面的护岸砖墙上,也都画上了各种各样的海鱼,加之横跨两岸的装饰花桥倒影在水中,就像看到壁画上的鱼在游向万紫千红的花桥似的水影中漫。其中不少画的艺术风格还渗透着金山农民画的特色。
文友见我看得动情,又告诉我说:为进一步弘扬渔村的“海渔文化”,山阳镇还邀请了部分美术艺术雕塑家,对金山嘴渔村海鲜交易市场周边的外墙也进行了浮雕彩绘等装饰,把大海里包括沙滩和深海中的贝类、大小海鱼的特色和形状都通过绘画美术和文化艺术,展示在墙上各个显目的地方,烘托渔村中的海洋渔业氛围。文友的话刚落音,只见一队游客在行走中用手指指点点着一排用墙砖砌筑的鱼墙,谈笑风生。在渔村这里的街市两侧,不仅能看到了海鱼的各种各样和形状,还能了解了海洋中的各种鱼类知识。
在宽阔的墙壁上,艺术家们精心的绘作的图画中,还包括了一艘艘古老的渔船、一朵朵飞溅的浪花、一枚枚精致的贝壳、一条条名贵的海鱼,将海渔文化传播在渔村老街的角角落落,把老街也绘成了一条能够洄游的鱼。游客仿佛能倾听这些画面在诉说海上生活的关于鱼群构筑的“繁花”,能引起联想。这些画成为了金山嘴渔村又一道独特的风景,吸引了各地游客来此合影打卡。
渔民老宅,顾名思义就是渔民世世代代居住的老房子,这些房子大多建在如今的海堤公路的河塘边上,保存完好。为了保留过去的记忆,渔民老宅原生态地反映了过去的生活。一些百年老宅见证了渔民生活的历史。瞧!在一家百年老屋中,堂屋正中摆着“八仙桌”,桌面被鱼刀划出的细密刀痕还留着,桌腿缠着防滑的旧渔网。在厢房的土炕上,叠着打满补丁的“渔家被”,靛蓝粗布上印着褪色的鱼纹图案,被角处还缝着一小块渔网碎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屋檐下悬挂的“测深锤”,这是用铅制的锤头包着铁皮,麻绳缠绕处系着一枚锈蚀的铜铃,据说当年的渔民就是在捕鱼撒网前靠它探测海水的深度,而那铃声便是渔船集合归家的信号。
渔村的渔家客栈不仅提供住宿,还展示了渔民的生活方式和传统文化。从定波桥往北经过渔家驿站,往西经过一条古旧巷道。在篆书“渔家客栈”灯箱的指引下,我们进入了小院。庭院正对面是垂下的半帘渔网,由麻绳编织而成,麻绳渔网千百年来一直为渔民使用的工具,渔网帘子的后面,一排毛竹依墙而立,一字形站立的竹竿是古代渔民的捕鱼工具,也是上海名“沪”的最初由来。庭院的柱子用缆绳装饰,桌子,坐凳都是旧渔船废弃船板改建而成,小小庭院,渔味儿十足。
行走在不远的转角处的金山嘴老街西侧小巷内,是上海地区少数以妈祖文化为主题的展馆之一。妈祖文化馆,是了解沿海地区宗教文化的重要场所。也是渔村“渔文化”体验的核心景点。走进人妈祖文化馆门,只见门内香火袅袅,当地渔民祈福的红绸带在微风中飘动,与电子屏里播放的现代捕鱼纪录片形成奇妙的风俗碰撞。展馆通过梳理渔民信仰脉络,仿佛能够看见百年前出海的渔嫂们在此一起焚香祈祷的情景。
在古代,航海技术不发达,渔民们在海上漂泊,以船为家,面临着变幻莫测的恶劣气候带来的灾难。他们企盼得到神灵保佑,深信妈祖能踩席渡海,护佑自己的海上捕鱼一帆风顺,深信妈祖能力挽狂澜,救己于危难。相传妈祖原名林默,是古代福建莆田望江村一个渔家姑娘,自幼聪慧,心灵手巧,乐于助人,曾无数次拯救海上遇难之人,成为渔民心中的守护神。人们为了纪念她,尊奉她为“妈祖”。并在各地建立妈祖庙供奉。故事体现了妈祖的智慧、勇敢和无私奉献的精神,也反映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自然力量的敬畏。这种信仰逐渐成为一种惯例。因此,渔民每次出海都要祭拜妈祖,祈求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