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灶，人人都知道是腊月二十三，城里人称作小年。我自小就听父母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如今祭灶已过，加之今年腊月是小节，只有二十九天，也就是说再有五六天就过年了。
　　 祭灶，便是人们常说的祭灶爷。因灶爷是一家之主，也是家庭的保护神，所以人们向来都很敬重。
　　 最初人们称灶爷为“司饮食”，传统说法里，灶爷要在腊月二十三向玉皇大帝汇报人间善恶，决定家庭祸福。于是每逢这天晚上，人们总会早早烙好灶干粮——农村人叫托托馍，条件好些的还会买些灶糖，据说能甜住灶爷的嘴，好让他上天多在玉皇大帝面前美言，盼来年风调雨顺、家和万事兴。
　　 儿时的我不懂祭灶的含意，只知祭灶一过，年就不远了。母亲常提祭灶是腊月二十三，我却不管这些，只惦记着她用糜子面做的灶糖。这手艺是外爷教给母亲的，传说是祖传秘方，那时的我哪管什么秘方不秘方，觉得只要好吃、甜了就好。
　　 我记得清楚，母亲第一次做好灶糖，给我尝了一小块便收起来，说要先供奉灶爷，然后才能给我吃。那一口甜，总在心里回荡。
　　 怪不得人常说“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这话一点不假。
　　 有次我淘气，趁母亲办年货不在家，搬来凳子站上去翻箱倒柜找灶糖，没找着不说，还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幸亏穿得厚，又是孩子，只摔疼了右腿。母亲回来见我一瘸一拐，问我咋了，我说不小心摔了一下，她没太在意，过了三四天腿就不疼了，算是虚惊一场。
　　 那晚，母亲和奶奶刚把灶糖供奉在灶爷面前，念着“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便点上香到院子给其他六神上香去了。我见灶房没人，赶紧拿了一块灶糖，跑到门口边吃边玩。那灶糖甜得发黏，几乎把嘴都粘住了。
　　 后来我渐渐长大懂事，从父母和邻居的嘴里知道，灶爷是为老百姓说好话的善神，是向玉皇大帝祈求幸福的，难怪人们说“灶爷是一家之主”，我也便记牢了腊月二十三就是祭灶的日子。
　　 每到这天，奶奶、母亲总会早早备好灶糖、托托馍、香蜡表纸，当晚将旧灶王爷像请下来和香蜡表纸一起烧掉，算是送灶爷上天禀报。我有时会想，灶爷真能上天汇报吗？但母亲常念的“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总在心里萦绕。
　　 每年祭灶，我最爱放炮。父亲买的二毛钱一串的鞭炮，本来说好给我一串，我偏要放两串才肯罢休。我也知道，大年三十那天，父亲会领着我先把包括灶王爷在内的六神请回来，再去祖坟请回先人。我曾问父亲，这算不算迷信。他老人家说，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习俗，哪能算迷信呢？后来我也明白，这是代代相传的美好习俗，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愿，祭灶里，有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与向往。
　　 我结婚后，母亲便教媳妇怎么供奉灶爷、怎么上香。媳妇起初不懂，母亲便一板一眼地指点。常言道“年轻的媳妇熬成婆”，后来媳妇也慢慢懂了祭灶的来历，学会了供奉灶爷。
　　 邻村有对夫妻，曾对老人不好，不仅不照顾，还时常虐待，不给吃喝，逼老人另起炉灶。一次老人病了，他们既不探望也不出医药费，还埋怨老人没留下家业、没盖好房子，总跟村里张三、王五攀比，惹得乡邻愤慨。
　　 那年腊月二十三，这媳妇祭灶时点香烛，蜡烛不慎倾倒在灶房柴禾上，引燃了柴火。尽管这夫妻不招人喜欢，乡邻们还是出于好心赶来救火，可最终一间半房几乎化为灰烬。
　　 后来人们议论，都说这是苍天有眼，连灶王爷都看不下去了才降此祸瑞。这话传到夫妻俩耳里，他们自觉理亏，之后慢慢改了态度，对老人好了起来。
　　 腊月的天，不算严寒，早晚虽冷，上午太阳晒着倒也暖烘烘的。祭灶这天，大街上不时传来零星炮声，街道上隔三差五停着几辆小车，车牌有西安的、宝鸡的，想来是专门回来送灶爷的。三三两两的老人里外忙碌着，我心里清楚，这送灶爷的风俗里，藏着长辈们的牵挂，再忙也得回来操持。
　　 如今不比从前，人们备的灶糖高档了，托托馍精致了，贡品也更丰富了。
　　 太阳西下，金色晚霞拉长树影，像璀璨宝石镶嵌天边，闪着迷人的光。村头老槐树上，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不知谁家的小狗，追着小猫在街道上嬉闹跑过。我从外面回来时天还没黑，老伴已忙着送灶爷上天，口中念念有词，让灶爷吃饱喝好，再吃些灶糖，多在玉皇大帝面前为老百姓说些好话。
　　 老伴她反复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五谷丰登、财源茂盛。”我心里高兴，老伴那认真的样子，我从内心敬佩，深知她不管干什么事，都是有板有眼，在村里是有影响的人。
　　 时间不等人，我和老伴把年货都备齐了。加之今年儿子、媳妇和两个孙子都要回来，所以买的东西比较丰富。另外我还去银行换了渐新的压岁钱，就等着儿子一大家回来。
　　 辞蛇年迎马年，想来灶爷定会上天多言好事、下凡多降吉祥，让人们风调雨顺、盼来年的丰收。此时，我仿佛看到了马年的丰收景象，看到了五谷丰登的场景，更看到人们那喜笑欢乐的心情。
　　 祭灶，是历史的印记，更是人们对美好生活无限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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