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我与祖庙(散文)
没进入祖庙正殿之前,我都不知道与这座远离我生活地方五百多公里的建筑有何联系。这次是工作原因,驾车到佛山顺德看守所会见一名嫌疑人。星期四傍晚到的顺德,深秋的傍晚六、七点天就完全黑了。看守所在地图上是不能显示的,导航只能告诉你大概的街道,没有具体的地点。在顺德一路问询,摸索着先到看守所确认地址,方便第二天会见。第二天是星期五,务必要会见成功,不然就得等下周安排。
看守所在乡镇里,道路小而曲折,道路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民房以及民房建筑的工厂。顺德地区民营企业发达,说是乡镇,虽然公共设施没有城市齐全,但兴旺得很,各种建筑见缝插针,路边随处可见摆放着工厂设备和材料。天空飘着小雨,天气原因很多房子都关门闭户,这时的工厂也都下班锁门,想找个人问一下路也不容易。经过一个岔路,一间便利店亮着灯,赶紧靠过去停了车,我刚想下车,徒弟早已跳下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往小卖部走去。一会徒弟上了车,跟我说往右边方向走。我们就驾车往右边去。车子在昏暗的小路又走一段,看到一个派出所的警务室,徒弟又下车跑去问询。一会,徒弟跑回来,旁边一个骑着电动自行车的妇人跟着。徒弟上了车指着骑车在前面的妇人,“师父,开车跟着她,她带我们去。”
跟着妇人在两边民房夹缝中的小路上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见到了看守所的大门,妇人向我们示意就这了,我们向妇人道谢,妇人转身消失在漆黑小路里。确认了地址,我们也可以离开到酒店安顿下来。
路上徒弟说了一句“刚刚下车被车门夹到大拇指了”。
我不在意,笑着回了一句“你那么大的人怎么还能夹住自己的手”。
吃饭时徒弟把他的手指递给我看,整个大拇指指甲都淤黑了。他若有所思地说:“看守所那片地方我总感觉有些不舒服,没想到还被夹住了手指。”
我觉得徒弟有点小题大做,笑着说:“我们法律人不相信鬼神,我反而觉得事情很顺利,还有贵人相助。”
第二天一早就去看守所会见,本来预约十点会见,由于我们去得早,看守所提前给我们安排会见,省去我们不少时间。会见完去了办案机关,递交了法律意见,时间已是中午一点,吃了午饭我们就打算往回走了,毕竟还需驾车六、七个小时才到家。
车子还没出顺德,想起小学一二年级时,曾经跟父亲出差来过佛山,最有印象的一件事是到了一座寺庙,见到很多凶神恶煞佛像,我被吓得跑了出来再不敢进去,一个人在庙前的许愿池边扔硬币,被父亲的同事笑了一整天。之后几十年也没有再来佛山,不知那寺庙还在不在,想去看看。
我让后座的徒弟在手机上查一下佛山的寺庙,看看那一座是我曾经去过的。徒弟一边查一边把图片递给我。佛山的寺庙真不少,著名的就有南海观音寺、仁寿寺、宝林寺等等。儿时的记忆已模糊,从图片上也分辨不出当年是哪一座寺庙,能记起的只有许愿池,记得池中有个石龟,扔硬币就是往石龟身上扔,依稀记得当时说是扔中石龟头有好运。
我让徒弟从许愿池的方向查询,徒弟递给我看祖庙的照片,庙前有个许愿池,许愿池有石龟,石龟背上有一条蛇。我也不能肯定,就去那看看吧。看了一下导航,路程一个小时。
到了祖庙附近的街道,停了车,两人一路跟着导航走。找来找去没有看到祖庙。问了街边的店铺,又兜兜转转几个街道,终于看到了祖庙大门。购票时被告知,还要半个小时就停止售票了,再过一个小时就要闭院了。
匆匆忙忙网上购票进了入口,经过大院,过了牌坊,来到了许愿池。许愿池有个雅名叫锦香池。锦香池周围许多游客在拍照、投扔硬币。池中有个大石龟,龟背上有条长蛇。石龟周围散落着厚厚的硬币,池水上还飘着一些纸币。
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受惊后惊恐又尴尬地趴在许愿池栏杆上,踮着脚探着脑袋,漫无目的地一个一个硬币向石龟掷去。旁边还站着父亲的工友,笑着手捧硬币递给我。
走进正殿,红墙青瓦尽显岭南建筑特色,精美木雕、细腻砖雕、生动石雕无不令人叹为观止。殿上的神像,都往前倾着身体,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每一个来人,飘逸绵长的胡须使神像栩栩如生,整个大殿仿佛一个审判庭,审判着每一个沾满世间风尘的俗人,令人自愧。我想这应该是我当年受到惊吓的原因吧。
父亲离开我已三十多年,他没能陪我成长,也来不及教会我生存的经验和法则。我的人生一路跌跌撞撞,一路对抗着命运,苦涩居多。当年父亲病逝后,基于习俗的要求,有关他的照片都焚烧殆尽,一点记忆都来不及保存。来到这里,仿佛重回到他身边,虽然片段短暂,但记忆深刻,历历在目!
离开祖庙前,我望着那“光着脑袋”的北帝,心想着,如果真有神明,北帝是否还记着三十多年前那小孩,现在小孩又还来看你了,是否有什么要说的?或一句人生嘱咐,或一句人生唏嘘?
有机会我还要来,这是我的童年时光,也是我与父亲不多的共同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