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忘年交帮我了心愿(散文)
一
张应志算是我的忘年交,他尊称我伯父。他的老家与我的故里,两村接壤,地垄挨着地垄,但这两个村,从1961年以后就归属于两个乡镇。虽然近得鸡犬之声相闻,但是我俩相识却不是因为这个,最初相知,是缘于博客。
2010年,我在新浪网上开了博客,发了一些怀旧类的小文章,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在给我的留言中说,咱们是比邻。这就是说,是他先掌握了我的情况,而我还不知道他。他告诉我:他在四平农信联社上班。于是,我在去四平的时候,找到他的单位,我们就相见相识了。
2012年,我把我写的那些小文章汇集起来,自费出书,取名《分明非梦亦非烟》。我把试印本送与他看。这一看,就让我对他特别钦佩了。虽曰“试印”,但我对每一篇的文字都是仔细核对了的,没想到,被他挑出来一堆错误。能给人家挑错的人,必须是渊博和细心两者兼备才行,他像《咬文嚼字》那样为我指误,他能发现目录里的标题与正文标题有不一致的地方。这就是我对他刮目的原因。
遵照他的指正,我全部照改。在出“正式印刷本”的时候,他还给我写了溢美书评。
以后,我又陆续自费出了五本书,每一本都是请他提前给我审校。虽然我自己已经是一本比一本更为仔细了,但是,在他那里,总是能挑出毛病来。不过,他越是挑错,我们之间的友谊就越深厚。
其中,他为我的第二本书做的贡献最大,曾经三次帮了我的大忙,我必须写此专文,以示感恩。
二
我的第二本书,其实不完全是我自己的文字,而是我为我父亲做的纪念专辑。这本书的前半部分,由我记述了父亲的一生履历和社会活动,并附有很多档案材料;后半部分是父亲的写作成果汇集,在父亲的每一篇文章后面,我都给附了我的评点或情况介绍(那些添加我认为都是很必要的不可或缺的)。
可以想见,由一位年轻人,给这么一部古董(大部文字材料都发生在张应志出生或懂事之前)做勘校,是多么耗费脑细胞(并且还是义务)。但,这还不算是我要感恩的最大贡献。
为我父亲搜集他的历史材料和早期作品,我付出的辛苦和努力不必在此表白(表白反倒会被人撇嘴),我为了查找他发表在《吉林农民报》上的文章究竟都有哪些,仅这一项就跑了三趟长春市省报社,并且还要托关系才能进去。那个时候,正是我家最为艰难的时候。家里的三口人,女儿瘫痪在床,老伴心脏病随时发作,都离不了我这个护工。去省城需走四平市,客车火车还有市内公交车加起来足有三百里,到了那里都快中午了,下午人家下班时咱必须离开,还得贪大黑赶回家里。可以想见,我的心多么慌乱紧张,两次查档,收获都不甚理想。
最后一次查档,张应志为我提供了方便,这是他帮了我三次大忙的第一次。
2014年7月,张应志被借调到长春市,住在一家宾馆里。他知道我想再查一次档,就打电话给我,说住宿方便,住几天都行,这次别慌,一定查彻底,把家安排好就来吧。
我大喜过望。但是,我也只在他的宾馆里住了一夜,虽然我求了一个亲戚给照看一下家人,心里毕竟放不下。最终结果,仍有一篇我极想找到的文章却没有查到,我也不好意思给报社的朋友再添麻烦了,只好放弃,留一点遗憾吧。
住在长春的那一夜,晚饭后,张应志陪我浏览南湖公园的美景,畅谈肺腑之言,使我深刻感到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珍贵。第二天临别,他还赠我一首诗:
欣遇良朋在客中,一除聊赖与与虚空。促膝长话言无尽,何顾窗前雨伴风。
三
我父亲的专辑里,有一篇被我评为“篇幅最长,水平也最差”的小说《冬梅》,发表在四平地区文联杂志《东辽河》1980年第2期。随后,这篇作品被读者李国志写文批评。在这里,我还要感谢《东辽河》杂志的编辑,给我父亲留了很大的面子,没有把批评文章发在公开发行的《东辽河》杂志上,而是发在了内部《〈东辽河〉创作通讯》1980年第3期。编辑部肯定是把这期通讯寄给我父亲了,不然下一期的《〈东辽河〉创作通讯》怎么能刊登了父亲的《答复》呢?
李国志先生的这篇文章,应该是我辑录父亲专辑的一个重要附件!但是,父亲的遗物中,却单单少了刊登李文的那期《〈东辽河〉创作通讯》。我在这里不是侮辱和屈枉我的父亲,以我对他老人家的了解,他接受批评的度量是极小的,肯定是看了李文之后,不得不给编辑部写了一份答复,就把登有李文的那期通讯扔掉或毁掉了。
我要找到这期通讯!在一年多的期间里,我几乎踏破了铁鞋,能找的线索都找了。但可惜,时间过去了三十多年,《东辽河》杂志早已停刊,人去楼空,没留档案,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谁会刻意保存?一直到出版我的专辑前夜,也没有找到,留下了极大的遗憾。
专辑出版七年之后,2021年6月中旬,张应志在网上淘到了那期《东辽河创作通讯》!并自掏腰包,花高价给我买了下来。这个时候,我正暂住在河北省燕郊镇,给我的儿子看护孩子。我多么想立即看到李国志的那篇文章啊!但是,我怕丢失,没敢让应志给我邮寄,让他先保存着。7月中旬,我回东北老家小住,选了个良辰吉日,专程去四平市取回此书。我终于拜读到了此文,李国志老师写的客观公正,非常有水平,并且给了我父亲很大的面子,没有丝毫的恶意攻击。在此,我向李老师致以深深的敬意!
拙书虽然已出炉数年,但现在我要把李国志先生的这篇文章附在书后,重印一遍!
这就是张应志给我帮的第二个大忙,找到了李国志的文章。第三个大忙,是他又给我找到了文章的作者。
四
2022年10月2日20点48分,张应志给我发来两张图片,是吉林省委老干部局编印的《我看建党百年新成就》征文选编集。里面竟有李国志的一篇作品!应志说:这两张图片对您可能有用。我很惊喜,回复应志说:如果此李国志就是当年的那位,那就是说,他还健在。应志认为,这个图片传达两点信息:第一,书是新出的,本人一定健在;第二,年龄应该和您同辈。应志又进一步说:这个李国志,家在辽源市,曾在政府部门工作。
我兴奋起来,说:我得想办法找找他。应志又给我提供了一条找他的途径:先找苏敏。这个途径,我与应志也不谋而合。
我和应志与苏敏都是在博客上相知的,但是彼此并不算熟悉,仅知他在辽源市政府部门工作,与李国志曾经是同事。经过我打听“有关人员”,得到的确切消息是:苏敏现在担任辽源市文联主席。
这个信息很是重要!我马上想到了我的外甥崔学士。崔学士在辽源市教育口工作,爱写点东西,也算是辽源市的“知名作家”,苏敏在文联,让崔学士联系苏敏,应该能行。
最终我通过崔学士联系上了李国志,中间的曲折与本文无关,就不在此多说了,完全可以另写一篇文章。这位李先生,现在(指2022年)已经93岁高龄了,应该算是我父亲那一辈的人。老先生除了耳朵有点背以外,思路清晰,记忆良好,声音也不苍老。我直接与他通了一次电话,亲耳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对他写的那篇文章仍有印象,并夸赞了我“是个有心人”。
我向李老先生要了地址,我要用快递把我重新出版的书给他寄过去。我想,他自己的那篇文章他肯定会浏览一遍的,而我的全书他看不看,我就不在乎了。反正,我的心愿至此完全了却,寻找李国志其文其人的故事可以圆满结束了。
当年,张应志在给我校对完这部书稿之后,还给附了四首诗,恭录于此。
头两首,是感于我为父亲整理遗作:
(一)
搜求不负有心人,一卷集成已慰欣。
毁誉谁能公正论,为儿最懂老父亲。
(二)
从容史笔写家尊,拍案称奇亦动魂。
回首辛酸皆是泪,衣钵幸有继承人。
后两首,是感于我父亲的曲折身世及对写稿的执着:
(一)
春光莫负苦耕耘,未晓文章是祸根。
尴尬时逢尴尬事,浪尖风口走奇人。
(二)
痴心不改笔耕勤,歌颂新风指陋陈。
村叟著文非易事,名留史典有何人。
以后的几年间,我又印了几本书,张应志都为我付出了辛劳并赋诗祝贺。现在,在我即将撂笔收摊之际,写此小文,以一概全,表示一下我对这位忘年交衷心的敬意和感谢吧!
写于2026年2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