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碧波双塔(散文)
一
到桂林已经是华灯初放,夜色阑珊的时候。同行的伙伴们听说我们下榻的宾馆,距离桂林日月双塔不远,都跃跃欲试要去看望。我不想去,刚刚下火车,身体尚在疲倦之中,需要休息。我们这次来广西桂林,旅行单上是有日月双塔的,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去呢?
同行的伙伴里有一位资深摄影爱好者,他很早就听说那里的夜景是很不错的,对于他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今天有机会去,便不会轻易放过,以后是不是还能去,便不去管那么多,这样的务实与敬业,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是一位朝鲜族老人,已经有八十多岁了,来的路上,我们在一个车厢,在一起吃饭聊天,他把见多识广,博学多闻的一面展现了出来。他身材偏瘦,染黑的短发,配上抖擞的精神,谁会相信他竟然是位已经进入耄耋之年的老人呢?
夜里,领队发来信息,要求每个人都要加入到一个群里,方便接受通知,就不必挨着个打电话。这个主意不错的,我很快便进入到一个群当中,也很快便看见刚刚发上来的图片。呀!是日月双塔,名不虚传啊!两座塔两种色彩,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白色的,在波光粼粼的碧水映衬下,五彩缤纷,神采奕奕。正是那位老人发来的图片,而且不是一张,大约有十几张,从不同角度去拍摄的。
足不出户便能对日月双塔有了足够的了解,让人不觉心境怡然。于水中矗立的双塔,被夜色映衬,竟然如此的朴素,如此的晴朗,更彰显其庄严与整饬。这是一种气势,同时,也是一种壮阔,是撼人心魄的。既是承继中国建筑的传统,也是以建筑的方式体现我们民族的性格。双塔在形式上强调对称稳定,典雅庄重,而在空间架构方面,则注重因势导形,追摹自然。我也因此相信,一座城市的最好建筑,是辅助人们搭建和提升理想空间的,让心灵产生出无限的幻想与共鸣。
图片在不断地增加着。我能感觉到一颗轻飏的心,在夜空之中飞舞着,那部摄像机便是一块神奇的飞毯,载着新奇与期盼直上云端。当它穿破云头,碰撞到阳光的那一瞬,斑斓的七彩之光如流瀑一般闪烁着倾泻而下,蔚为壮观的景象,迷晃了我的眼。
猛然间,我一下子爱上了摄影,这样直观的感受,让人没有办法不爱啊!这些图片把建筑的恢宏气势,表达得如此完美,让我为之震撼,为之惊叹,心扉也为之打开。此刻,我方才明白,人的胸怀和眼界是可以变得无限宏阔与辽远的,让一个人因此而变得无限的高大,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自己的灵魂都站在了高不可及的云端。
谁知道会在某一刻爱上什么……这种爱好,带给了平静的生命以感动。
二
团队出行的安排是非常紧密的,每天所行走的景点,是早已规划好的。我们是在次日下午两点多钟,才从象鼻山的人流大波之中挤出来,到达秀峰区杉湖的。
远远就看见两座塔站立在碧波之上,水波绵延无形,所划下的一道边界将城市的喧嚣隔离开来。这样的一块清净之地,在我的眼里是无比奢侈的。刚刚从比肩接踵的人群中走出,人气之强盛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脚步是沉重的,呼吸也是沉重的,千万人被紧紧粘在一起,摆不掉也挣不脱。风景在此时是什么?是一条能把人勒得窒息的绳索,有无形的力,在使劲的绞动着,把每一个人都牢牢捆住。
碧波荡漾着,将一颗燥热的心浸染到了,虽然人还没有到,却已然感受到这份清爽。日月双塔是桂林市两江四湖环城水系中最著名的旅游景点,因为与桂海碑林中的宋代雕刻的日月神菩萨隔河相对,又因为双塔高耸人云,直指日月,故名日塔、月塔。
日塔高四十一米共九层,通体均为纯铜装饰,耗用铜材三百五十吨。月塔高三十五米共七层,为琉璃塔。日月双塔是在唐代佛塔基础上于二零零一年重建的。双塔地处桂林市中心,与“象山水月”相邻。象山是桂林的城徽,而双塔则是桂林的新标识。日塔、月塔与象山上的普贤塔、塔山上的寿佛塔,相互呼应,相互映衬,有“四塔同美”之说。
双塔矗立在湖水中央,去往塔上的路径居然是一条水下通道。走在通道之中,一股神秘感从心头升起。通道里并不晦暗,灯光下有一丝丝的暗。此时是在十八米深的水下行走着,通道隐隐晃动着,似乎可以感受到水波的涌动。
在日塔地宫内展出有唐代佛塔出土的佛教文物,其中明确地指出藏有释迦牟尼舍利。佛教是在公元前2年传入中国的,魏晋南北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苦痛的一个时代,此时的人们,对儒家思想失去了信心,于是佛教走进人们的心灵,受到大力的提倡与积极赞助。到了隋唐时期,汉传佛教到达鼎盛时期。古往今来,有万千民众膜拜过佛教心法,礼教的僧俗把佛祖的教诲当作稀释和消解人间苦难的灵法。
当我站在那颗舍利前,一座造像出现在目光之中。那个造像距离佛祖本人真实的面容有多远?面相圆润,弯眉细目,鼻挺嘴小,女性化的特点十分明显。佛像女性化,与其说是一个宗教的话题,倒不如说是民俗的话题。大慈大悲是要与美丽矜持,和蔼可亲充分地联系在一起,才能让人们更加倾心,神与人,宗教与世俗才能融为一体。
我伫立于塔心中央,有袅袅余音传来。是幻听?又不是。心旌被摇动,才有这样的感觉。身边有几位参拜者,旁若无人地参拜,微合双睛,念念有词。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懂佛理,对于其中的佛理,高僧心知肚明,至于这些刚刚踏入塔门的人来说,仅仅不过几分钟,倒像是摆个样子,给我这个旁观者看的。
人,只要心存善念,就会觉悟到人生不过是个过程。从塔的本身来看,居高便看不清人们的动态,是悲苦,是凄凉,匆匆忙忙行走,一天天,一年年就是这么过去。
我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却有一只喜鹊飞临塔窗上。它并不惧怕我,显得十分淡定。仰望一下天空,抖动抖动羽毛,轻轻地叫了一声,好像是在与我对话。
三
塔上的视线非常好,远处的象鼻山更像是在江边饮水的大象,能感觉到那份惬意的愉悦。那山上的普贤塔很小很小,却依旧在显现着它的位置。我转到塔的另一面,街头是一个新建的基督教堂。上帝的旨意在慢慢地渗透进每一座城市,桂林也不例外。
城市里的很大一部分人在为生活打拼,努力拼搏与随波逐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个人都被即温柔而又坚硬的孤独缠绕着,天主的圣洁与公义又让有些人走进这个看似其貌不扬,却实实在在的场所。那个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是上帝的儿子,他的受死是为世人担当罪过。私心私利的人不见得少,他们是不是心里虚得很,也因此听信了这里所传出的福音。凡是悔改相信耶稣,罪过是可以赦免的。我们不由扪心自问,一个平凡人,谁能没有犯过错?也就是说,谁能没有罪过呢?
佛与上帝,在冷静的空间里对峙着,你瞅我,我瞅你,它们是否暗自争论,谁也听不见。高塔虽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平庸的人们,拐过街角,走进教堂,只能把一声声的叹息丢进风尘之中。
从塔里走出,已然夜色降临。呀!双塔所呈现的壮丽,远比图片上的再现还要美丽。日塔红艳,月塔洁白,如红日与银月相互辉映。这时,耳边又响起那一阵阵动人的声音,我知道,能听见这个声音是需要心静的。周边闪烁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并不停地滚动着,并伴着一个节奏。伴日月共明的灯火,好像是夜空之中的星星,数也数不清。当这些都可以走进眼睛之中,也可以藏进遥远的宇空,才感觉到万物真的无生无灭。
人生啊!能拿得起,也需放得下。倘若放不下,也无从拿得起。临离开时,不忘与双塔合个影,让这个美丽瞬间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