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除夕夜的团圆饭(散文)
中国人的传统里有各式各样的饭局:亲戚的、朋友的、同学的、乡里乡亲的、客户的……但天字一号重要的当属大年三十除夕夜的那顿团圆饭了。
除夕夜的团圆饭代表是至高无上的。就连古时候的帝王将相和贤明圣祖都十分在意,在年三十这天也会特赦狱中的犯人回家去吃顿团圆饭,因为这顿团圆饭代表着一个人活在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于中国人而言,这是无可替代的。难怪有人说:“除夕团圆饭是国人一年最隆重的一顿饭。其意义之重要,饭菜之排场。并且吃饭时间长,真可谓是一餐独秀。”
除夕夜的团圆饭对中国人来说如此重要,对重视吃食的家乡人来说更是如此。
童年时期,父母对我说,旧社会,除夕的晚上,从地主老财到平民百姓乃至逃荒要饭混居在小山庄土窑洞里的逃难人都分外重视这顿团圆饭。从老年人口中我还知道了,地主老财家团圆饭的餐桌上摆满的是各种美味佳肴,以及各式糕点汤膳,平民百姓的团圆饭吃的是饺子,即便是混居在小山庄上讨吃要饭的虽说吃的是粗茶淡饭,可也显得和谐团圆。
家乡东原这块的农人说话比较幽默,说起这顿特殊意义的团圆饭,乡邻们有诸多的说辞,什么“宁可穷一年,不能穷一餐。”“打一千,骂一万,不要忘了三十儿晚上的团圆饭。”甚至还有那么一段怀梆腔,唱的就是过大年,团圆饭:“十冬腊月好冷的天,家生火炉来取暖。又买肉来又和面,油盐酱醋都买全。做下满桌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庆团圆。”这段怀梆腔,让人听着感觉多有意思呀!不仅有生活趣味在里头,还能从中感知到乡下人对年夜团圆饭的重视和热爱。
说起东原人的团圆饭,不得不提流传在家乡人们中间的一首民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蒸馒头,三十晚上庆团圆,大年初一扭一扭……”什么大肉、牛肉丸、鸡鸭鱼肉、羊肉饺子,可以说都是年夜饭的丰盛美餐,都是除夕团圆饭的主要吃食。
但是,在老家东原那块,再丰盛的团圆饭,还必须得有另外两样吃食,那就是“年糕”和“更岁饺子”。因为在东原人的心中“年糕”寓意是“年年高”。“更岁饺子”可以年三十的白天包,但煮与吃,必须得在除夕夜的子时,因为那个时间是新年与旧年的交接之时,“子时交”与饺子谐音,故称“更岁饺子”。还有一种说法:家乡东原人传统的“更岁饺子”必须是“素馅”的:韭菜、鸡蛋、白菜、粉条的,因为这些素馅的“更岁饺子”都是自家田里生产的。吃着开心,还清香不腻,配着柿子醋,真香、真美。它表示着农人以农为主、并希望新的一年粮满囤,钱满柜。
在“更岁饺子”“年糕”这些众所周知的团圆饭之外,老家东原人还要做几样由冻结的肉皮、猪头肉、豆腐干、黄瓜、豆芽、等做成的凉菜,它色如琥珀,类似于“肉冻儿”。此外还有“芥末墩儿”,这是用来佐酒和开胃的凉菜。红薯拉丝这个蜜供也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一些小康的农民,还有除夕团圆饭食鱼的习俗,但鱼必须是鲤鱼,最初是以祭神为名目,后来则是与“吉庆有余”的吉祥话相联,鱼既是美食,也是供品。
当荤素大菜已备齐时,老家东原人还要备糖果、干果、瓜子等,当然这些小食品都是人们吃罢团圆饭后,围炉闲坐、守岁辞岁时的美食。
其实,听父母大人说:“旧社会,家乡人的团圆饭,准备情况还要视自家的经济情况而定。平民百姓和地主老财是根本没法相比的。但人们对这顿团圆饭十分重视,家乡人都是倾尽全力,就是借债也要准备得尽可能丰盛全面,而且必须遵循传统的固定套子,就是必须得有冷荤小菜,鸡鸭鱼肉大件菜,佐餐得酱菜、清口菜、甜菜、年糕、八宝饭。
历朝历代,几千年来,除夕夜的团圆饭对中国人来说,不仅是一顿丰美的晚宴,更是一种庄重的仪式,一种精神寄托。对老家东原人来说,更是如此。
如今,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工作的日益繁忙,很多农村人住进了城里,由于大部分人住的是单元楼,只有将这顿团圆饭选择在大饭店里吃,虽说是庆祝除夕,可少了那份年味儿。炮竹声中,曾经一家人围在飘着香气、热气、喜气的自家桌前吃团圆饭的时光总让人难以忘怀,那种味道真是花钱难买呀!
除夕夜的团圆饭,一个“圆”字,是一份怀念,还可以说他是对恩情的怀念;同时还圆着一份敬畏,是对时间的敬畏,当然还是圆着一份感恩,对造化的感恩。
除夕夜的团圆饭,还让我们明白,大年是时间的一个结扣、一个站台,时间在大地上以春夏秋冬四季的形态存在,过大年其实是上一个轮回的结束,新一个轮回的开始。古人让我们通过过年,了解生命的真相:生命是一个轮回。如果把人的一生看作一年,那么也是一个春夏秋冬的过程。而除夕夜之所以让人们既留恋又伤感,就是因为它是生命轮回中最重要的一年一个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