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岁月多情留芳华(散文)
一
去岁,我家的后院,又成了一块闲置地。前些年,呆在家里的妻子曾断断续续地将其打理成了一块菜园子。听妻子说,在那四季轮回之时,各色时令的应季蔬菜,水灵灵,绿莹莹,应有尽有,而且百分之百“绿色”。每当我回家过春节时,只见一颗颗包菜顶着个大脑袋,圆滚滚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一根根大蒜排列有序,其绿色的嫩茎昂扬地摇曳在微风中,似乎在悠悠地传唱着春天里的故事……现在说起这些,令我很是怀念,它们是过去时光中的绿色精灵,总是魔幻般的闪耀在我的记忆里。
就在刚过去的这一年间,妻子跟随我外出打工,一直到这个月的一号,我们才踩着不变的步点,与冬日的暖阳一起赶回家。家中今年在请人装修,因为后院长时间无人打理,只见杂草密密匝匝,覆在地上,其长可及腰;杂草现在早成了衰草。在衰草的上面,杂乱无序地堆放着一些废旧木料。看着眼前的这些衰草,在既往的阳春与酷暑酣畅的日子里,想必它们一定是自顾自地疯长着。只不过作为它们“邻居”的我,在彼时却因在外地而无缘用心来感受、用双眼来触摸它们蓬勃时的情怀。后来经秋历冬,家中后院的一棵棵杂草却又尽皆枯冻而死。只是不知道它们在秋霜冬雪的侵袭下,在临死之前,是否有过一次次让它们自己痛彻心扉的挣扎。它们虽则死矣,但却没有真正地告别尘世。我感觉它们一个个很像战士,仍然一直匍匐在地上,等待着下一场春天的战事。我在收拾后院时,借用一把火助它们化为了灰烬。但愿其后它们能够早些“等闲识得春风面”,能劫后重生。人生一世,草木又一秋。不知它们此前是否想过,拥有一个家。好在现在终于尘归尘,土归土,我认为大地母亲的怀抱就是它们生前及死后的家园。
二
尘世间有着难以计数的动物,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人类。很显然,在一个个鲜活着的动物躯体内,骨和肉是永远无法分离的。而一些落叶乔木在秋尽冬来的日子里,树干根本无法挽留那片片黄叶,任由它们悄然飘落;看着它们在半空中与风儿一起尽情舞蹈的可人模样,树儿最后只能用深深的怀念来感受着那种枝叶情深。只是那些逝去的黄叶再也无法回到其曾经的枝头,当然,诗人眼中可能是暂时的告别。
村中有许多树,我经常会对它们行注目礼,我想用玉树临风来形容它们,我更想与它们同频,去感受着冬去春来。我们的每一寸肌肤都能真切地感受到春寒中的料峭。树儿在努力积攒着力量,不放弃以根部从大地中获取一点点力量,这种无形的输送,就像暗送秋波,然后在春日里,欢喜地走进最快的成长旋律。新叶也正走在苍茫茫的路上,借着渐浓的春意,借着根的暖情,将会一枚枚芽儿放到了树枝树梢。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爆发过什么力量,就像这些树叶,并不为人注目,也没有人去厘清我生活的节奏。有时候,我以物喻己,自己就像一片叶子,但我有着由绿返黄,又从黄返绿的循环功夫。没有人把我收归到一本书的两页之间作为书签,也算不上随风飘零,而是不惊不奇地存在。
这片叶子又飘飞到家了,家熟知叶子,用庭院接纳了我们。
二月一日,我们夫妻回到家。紧接着的,就是我和妻子每天收拾屋子——擦玻璃,拂墙面,抺桌椅,拖地面……进行洒扫庭除。
我家屋子的南面和西面紧挨着村中的主公路,而这两条公路上的行人还是比较稀少,车辆也算不上是川流不息,村子里多少还算是有些朝气。安静、寂寥,反而是让我们不必过多分神,专心打理自己的小家。
每到下午五点多,一些吃完晚饭的老人们便开始成双捉对的沿着村中的主要公路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散着步。这个时候,只要我们在家,总会有人在路边逗留,跟妻子扯着诸如“你家的房子装修得真体面,孩子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闲篇,并邀我们一同去散步,看村里村外华灯初上带给人们的憧憬,我们也会欣然前往。在这些老人的中间,也有一些曾跟着孩子去外面的大都市“看世界”的人。在年轻人的眼里和心中,外面的世界有的多是繁华和锦绣;但从这些老人的口中,我却没有听到过“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之类的话。这些老人,还包括我自己更愿意以家乡为念,呆在“快乐老家”。
我想,我和这些老人一样,是一片飘飞回家的老树叶,叶面沾着外面世界的繁华,不必擦拭,回到家,立即褪去了繁华,露出欣然的绿色。
过小年的那一天,在散步时,只见路上多了一些不太熟悉的年轻面孔,他们也加入到了一起漫步的人群当中。村南的县道上,疾驰的小车也突然多了起来,散步的人群和奔驰的小车之间要互相避让,才能慢慢通过。车流试图吹翻路边的树叶,但那些杂草夹住了叶子,安然于车流的风。
世间的芳华,总有不为所动。哪怕是一片树叶,任其吹袭,也不再随风。
我们生活着的这个蓝色星球,据说有着46亿年的年纪。我们的头顶之上,我们视其为天。天与地之间孕育了无数的生命,这些生命努力生活着,各取其需,就像鸟儿展翅,为的是搏一片蓝天,在翱翔中去遇见片片白云,在云端去寻找芳与华。
岁月无限漫长,却总是无伤芳华。为何年年至此,我们总是回家,像一片叶子,返回那座衰败的庭院,进入那座旧屋,因为哪里留住的是岁月的生动和温暖,亲人不在,时光变化,但还是多情地接纳着我们,留住我们的芳华,再次拍落身上的尘埃,又将我们送出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