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夏的一个早上，江州博物馆内鸟语花香，空气清新。
　　 第三展室的管理员小张打开室门，走进室内开始打扫卫生。她打扫到主展区时，忽然发现主展柜子里空空如也，那件价值连城的主展品——国宝粉彩观音像竟不翼而飞了。她大吃一惊，立即拿出手机给馆长打电话报窃。
　　 江州公安局刑侦科科长何钊偕同他的助手赵忆兰迅速到达现场。何钊看看空着的展柜，问：“被盗的是什么文物？”
　　 “一尊清乾隆时期的粉彩观音像。那观音身高35厘米，造型美观，面目慈祥，色彩鲜明，线条优美，尤其是她的那一双眼睛，无论从哪一个方向看，都像是在关怀地凝视着你，是官窑中的精品。”馆长回答说。
　　 “你们的展室里不是都装了防盗器吗？怎么没有发觉？”何钊又问。
　　 “盗贼技术高超，动手前切断了防盗器的电源。”馆长说。
　　 “那么监控摄像头呢？你们室内室外的摄像头不是都装得很高吗？盗贼应该动不了手脚，拍摄下了盗贼的录像没有？”
　　 “盗贼的录像倒是拍下来了，只是对于破案恐怕没有什么帮助。”
　　 “这话怎讲？”何钊问。
　　 “请随我来。”馆长说着将何钊他们带到监控室，打开几个监控屏幕，一个盗贼的影像立即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那是一个头戴面罩，身穿黑衣，手戴手套，身材瘦削的男子。只见他身手敏捷地翻墙而入，进入博物馆，用一把特殊的钥匙打开第三展室的室门，进入室内；偷盗了瓷像以后又沿原路而回，翻墙离去。
　　 何钊点点头说：“不错，是帮助不大，但也不是毫无用处。”
　　 何钊说毕想了一下，然后对赵忆兰说：“你立即去查一下，在我市的惯贼之中，有哪一些人符合此人的条件？他身高一米六八左右，身体瘦削，但身手却非常敏捷，偷技高超。查出以后，立即对他们进行排查，看看昨天午夜，其中有几个人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好的，我这就去办。”赵忆兰说。
　　
　　 二
　　 一个多小时以后，赵忆兰就带回来了调查结果。她向何钊汇报说：“各个方面都符合那个盗贼条件的惯贼有四人。他们是孙小路、张东柏、谢世华、白启勤。但四人都洗手已久，有着正当的职业。孙小路、张东柏二人昨天都在单位上夜班，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谢世华更是出差在外，至今还没有回江州。只有白启勤情况不明。”
　　 “白启勤怎么个情况不明？”何钊问。
　　 “白启勤三十多岁，尚未结婚，独自一人住在一间出租屋里。我们的人去时，他住房的门锁着，家中无人。给他的单位打电话，他单位回答说白启勤今天没有去上班。”
　　 “是吗？又不是双休日的，他能去哪里呢？”何钊说。
　　 他的话音刚落，衣袋里的手机忽然“嘟嘟嘟……”地响了起来。
　　 “喂！我是何钊……”他拿出手机说。
　　 “喂，猎神，东郊的一个偏僻处发现一具三十多岁的男尸，尸体还未完全僵硬，像是死亡不久。”报案的是东郊派出所的一名警察。
　　 “死者的身份查明了吗？”何钊问。
　　 “查明了。死者随身带了一部手机，通过拨打电话，查明死者名叫白启勤。”对方说。
　　 “什么？白启勤？我们马上就来！”何钊叫道。
　　 何钊立即通知法医汤平，一起赶赴现场。
　　 汤平到达现场后，立即对尸体进行检验。他只简单地察看了一下死者的脸部，就对何钊说：“死者嘴唇发黑，口中有淡淡的苦杏仁味，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何钊点点头，问东郊派出所的那名警察：“是谁报的案？有案发现场的目击者吗？”
　　 “是一位过路的老人发现尸体报的案，当时附近没有别的人。”他回答说。
　　 “死者的手机呢？”何钊又问。
　　 “在这里。”他说着拿出一部手机，交给何钊。
　　 何钊接过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看了看，又把手机交给赵忆兰说：“你去查一查，与死者通话最多的是两个什么人？他死前最后一次又是与谁通的电话？”
　　 “好的。我这就去查。”赵忆兰说。
　　 没有多久，赵忆兰就回来了，她向何钊汇报说：“与死者通话最多的是他的两个哥们。两人今天都在上班，对他的死毫不知情。他死前最后一次通话，是打给广州的一个尾号是1345的手机的。这个手机号码在四天前，即12日也出现过。”
　　 “立即打电话给广州公安局，请他们协助调查此手机的机主是个什么人？”何钊说。
　　 “我已经打了电话给他们。”赵忆兰回答说。
　　 然而广州公安局直到第二天才打电话来回复说：“你们要查的是一部开机不久的新手机。机主在注册登记时用的是一张假身份证，姓名与地址都是假的，无法查找。”
　　 “好的。谢谢！”何钊接完电话后，立即对赵忆兰说，“立即请各派出所协助，对全市的宾馆、旅社进行一次排查，查12日前由广州前来江州，并于昨天离开江州，或订购了今天的车票准备离开江州的旅客，以及他们的去向。”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赵忆兰说。
　　
　　 三
　　 由于需要排查的宾馆和旅社数量众多，这一工作颇为耗时，直到次日下午才得到结果。
　　 “12日前由广州来江州，并于前天和昨天离开江州的旅客共有82人。其中有一个34人的旅行团，旅行团的成员都是集体活动，可以加以排除。剩下48人的去向分别是北京、西安、武汉、广州、景德镇……”赵忆兰向何钊汇报说。
　　 “去广州的是什么人？怎么刚从广州来又回广州？”何钊问。
　　 “是一对澳籍华人夫妇，带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好像是专程来江州探亲的。”
　　 “通知广州海关，加强对他们行李的检查，看看有没有长度超过35厘米的瓷器。”
　　 “好的。”赵忆兰说。
　　 “去北京的呢，都有一些什么人？”何钊又问。
　　 “去北京的人比较多，有来自欧美的五名外国人，八名外籍华人，以及来自其他各地的三名非洲人，二名印度人，二名泰国人，还有二名印尼人。除此以外，就都是我们中国人了。”赵忆兰回答说。
　　 “也与北京海关联系一下，把这些人的名单都发给他们，如这些人中有人出境，也请加强对他们的行李检查，看有没有长度超过35厘米的瓷器。”
　　 “好的。”赵忆兰说。
　　 “去景德镇的呢，又是一些什么人？”何钊又问。
　　 “一对年青的美籍华人男女。男的叫罗亭，是一名律师；女的叫柳亚萍，是一名摄影师。”
　　 “景德镇、瓷器、粉彩观音像……看来我们也得去一趟景德镇。”何钊说。
　　 “你是说，窃贼也会对景德镇的彩瓷感兴趣？”赵忆兰说。
　　 “不，窃贼感兴趣的，只是如何把到手的那尊清乾隆时期的彩瓷观音像偷运出境。”何钊说。
　　 “去景德镇购买一批艺术瓷器，把那尊观音像混在瓷器里，瞒过海关，偷运出境？”
　　 “也许还有更好的方法……”
　　 “我这就去订购车票。”赵忆兰说。
　　 “等一等！”何钊忽又叫住她，说，“你还是先打一个电话与景德镇公安局联系一下，请他们协助查一查此二人在景德镇的活动情况。”何钊说。
　　 “好的。”赵忆兰立即拿出手机拨打景德镇的电话。
　　 景德镇公安局次日才打电话来回复说：“经查我市所有的宾馆、旅社都无罗、柳二人的入住记录，此二人应未来我市。”
　　 “什么？没有去景德镇？你快去查一查，此二人到哪里去了？”何钊对赵忆兰说。
　　 “好的。我这就去高铁查一下。”赵忆兰说。
　　 没有多久，赵忆兰就从高铁打电话回来说：“此二人在去景德镇的列车开动前临时退了票，改乘另一趟列车去了醴陵。”
　　 “醴陵？这也是一个出产瓷器的地方。”何钊说。
　　 “是的。要不要我打一个电话给醴陵的公安局，与他们联系一下？”赵忆兰说。
　　 “不，这个电话还是我来打吧，我有一位公安大学的老同学在醴陵。”何钊说。
　　
　　 四
　　 第二天，何钊在醴陵公安局的那位老同学就打电话回复何钊说：“喂！何钊，你们的那两个怀疑对象已于前天晚上到达醴陵，入住醴水宾馆。昨天他们在瓷器市场逛了一天，今天又去了一家瓷厂开办的制瓷培训班学习制造瓷器。”
　　 “什么？他们去学习制造瓷器？”何钊说。
　　 “别误会，所谓的培训班，不过是商家招引游客的一个游乐场所。在那里，游客们可以参观到制造瓷器的全过程，还可以亲自动手制作一些瓷坯，烧制好以后带回家去做个纪念品。”
　　 “参加培训要几天？”
　　 “时间可长可短，由参加者自己决定。”
　　 “唔，应该是这样。请密切注意他们的活动！一旦他们决定离开醴陵，请立即通知我。”何钊说。
　　 “好的。你请放心。”对方说。
　　 通完电话以后，赵忆兰问：“什么是‘应该是这样’？”
　　 “你看过《彩瓷迷踪》这部电影吗？”何钊问。
　　 “没有。”赵忆兰说。
　　 “这是一部抗日故事片。影片的主角是一位著名的陶瓷艺术家，也是古瓷器收藏家。那一年，他得到消息：日本人准备强行征收掠夺我国的文化艺术珍品，运回日本。他于是将自己最珍贵的几件古代瓷器涂上一层瓷泥，重新烧一遍，巧妙地将它们伪装成赝品，从而瞒过了日本人，保存下了这一批珍贵的古瓷极品。”何钊说。
　　 “你是说，他们也会采用这种方法，将那尊彩瓷观音像伪装成赝品，从而瞒过海关，偷运出境？”赵忆兰说。
　　 “应该就是这样。”何钊说。
　　 第三天，何钊的那位老同学又打来电话说：“罗、柳二人已订购了车票，明天离开醴陵去广州。”
　　 “好！我们也去广州。”何钊说。
　　
　　 五
　　 这一天，何钊他们早早来到了广州白云机场，等待罗、柳二人的到来。
　　 罗、柳二人终于到了。这是一对二十八九岁的美籍华人，男的高大健壮，女的清秀美丽，颇有一点绅士淑女的风度。
　　 柳亚萍只拎了一只手提包，罗亭却拖了一只大箱子。箱子里除了一些日用品之外，还有几件瓷器，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尊35厘米高的人像。瓷像的各个部分比例恰当，但脸上的五官，手足以及衣服上的皱折等细部，制作得却十分粗糙。
　　 何钊拿起瓷像看了看，说：“这尊瓷像是你自己做的吧？”
　　 “是的，这是我在醴陵的一家瓷器培训班里做的。虽然做得不大好，但毕竟是自己的作品，带回家去做个纪念。”罗亭说。
　　 “检查过了吗？”何钊问身旁的海关检查员。
　　 “检查过了。瓷像内部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检查员回答。
　　 “再拿去透视一下，看看这瓷像是一层还是两层？”何钊说。
　　 “好的。我这就拿去透视。”检查员说。
　　 只一会儿，检查员就拿着瓷像回来了，说：“是两层。里层比较厚；外层很薄，像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何钊点点头，说：“这就是了。”说罢拿出一把小铲子，就要往瓷像上铲。
　　 “你要干什么？”罗亭连忙拦住他。
　　 “铲掉外面这一层瓷片，看看里面的真像。”何钊说。
　　 “不，不！这个瓷像是我的，你无权损坏它。”他说。
　　 “放心。如此珍贵的古代彩瓷，我又怎么会损坏它呢？”何钊说。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他说。
　　 “待会儿你就会明白了。”何钊说着就动手把瓷像表面的那一层瓷片一片片地铲下来，露出里面的一尊用塑料薄膜紧裹着的瓷像。打开塑料薄膜，一尊色彩绚丽，栩栩如生的粉彩观音像就赫然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罗亭叫喊了一声，接着就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说说罢，你为什么要偷盗这尊观音像？”何钊说。
　　 “不是我要偷，是我们的老板要偷。”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去年，老板到过你们江州，在博物馆里看到这尊观音，十分喜爱，很想买一尊一模一样的观音瓷像回去，但查遍古玩市场，竟找不到一尊与它完全相同的瓷像。回到美国之后，他仍然时时掂记着那尊观音瓷像，无法忘怀，最后就派我们前来江州，伺机偷盗这尊观音瓷像。”
　　 “还有两个问题：第一，那部在广州注册的手机，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何钊说。
　　 “当然是买来的。在广州的一个修手机的摊子上，只花了二千元钱。”他说。
　　 “第二，你为什么要杀死白启勤？”何钊又问。
　　 “因为他出尔反尔，就地起价。本来说好了给他20万元报酬，先付5万元订金，事成之后再付15万。谁知交货时他却要再加20万，否则他就会把观音像卖给别人。我感到此人不可靠，便杀死了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