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有点起晚，但是很忙活。随着上班时间临近，日子也不是那么红火和紧凑了，反而开始温润又寂寥起来。
　　 今天是大年初六，也叫“破六”，寓意“破除旧岁浊气、破除慵懒懈怠，开启新一年的顺遂与忙碌，衔接年的尾声与日常的开端！”往年都是年初六上班，今年略长，又推迟了两天，可能人们有点不适应，开始就有点忙碌起来。
　　 年前和一位老同事到一个偏远乡镇赶乡村大集，我老是随着他驻足茶摊，煞有其事给我介绍着他比较中意的茉莉花茶。我不懂茶，也不喜茶，但碍于情面，也似懂非懂地凑上前去。老板很热情地打开一个个绿色的纸箱，扒开里面的锡纸包，介绍着各种价位的茉莉花茶。茶叶深褐带点绿意，叶子如捻儿蜷曲，白色的茉莉花干缩在里面，星星点点。埋头一闻，干爽、清雅、带点草木的气息，香得很干净，很普通，却越闻越有滋味。一下子，儿时弥漫在田间地头的滋味浸润了心脾，不用寻思很多，随着同事买了半斤。同样，今天早上，舀上一勺茉莉茶放进茶缸里，倒上热水，在慢慢舒展开的不浓不烈的鹅黄茶汤里，品尝着这个早晨最温柔的印记。
　　 经历了昨天一夜阴郁寒冷的大风，空气里灰蒙蒙的颜色仿佛荡涤得没了踪影，早晨显得格外明净澄澈。窗台上也蕴藏了充足的阳光，房间里融洽在一片温暖明亮的氛围之中，越发舒服起来。如此惬意放松的早晨，不用躺在床上眯着眼享受，都早早起来，忙活自己手中的活计。妻子也早早起床，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她很精心这个早上的饭，其实还是一如既往，也就是被春节这几天丰富多彩的食味打乱了。一个精致的陶锅煮上几棵青菜、两只大虾、一绺儿面条，再加上两个饱满的荷包蛋。仅此而已，清淡的烟火气，或许少了年味，但把早饭添了份怡然自得……
　　 民间有“三六九，朝外走”的说法，儿子和儿媳已经在回自己单位上班的路上了。儿子和儿媳在离我们俩老家儿近二百公里的另一个城市上班。本来初五儿媳单位值班就要回去，被妻子硬是拦下了，非让两个孩子初六返程，说初六出行返程吉利，有“马到成功”和“路路通顺”的寓意。妻子昨晚给孩子们收拾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大包小包拎到楼下，帮他们一一装进车里，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
　　 其实，和儿子平时沟通不是多么顺畅。刚来的几天，好长时间没见了，自然稀罕得不得了；过几天，开始心烦，看不惯他们“不入流”的作息习惯和“不谙世事”的生活态度；再几天，就不用说了，瞧着不顺眼，弄不好就能打起来，碍于儿媳妇的情面，也就互相默不作声了。如今真要离开了，妻子还是流泪了，塞给我一挂鞭炮，让我在孩子们出征车子前面燃放，“驱邪避晦，一路平安”。鞭炮声过后，看着孩子们渐行渐远的车子，我心里本来没有任何感觉，瞬间就变得空落落的。年的意义，就是这点意思，一半的欢聚，一半的离愁！
　　 家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年味不仅仅是淡了，对我们来说是没了。静静坐一会儿，沉淀一下思绪，很快就回归平常。妻子在厨房里忙碌时，特意嘱咐我帮忙打扫一下房子里卫生。据说年初六核心民俗就是“送穷神，扔晦气”，人们要彻底大扫除，把经过过年几天的积攒的垃圾（“穷”的象征）统统清理送走。初六了，其实也该收拾一下家里累积的凌乱了。
　　 打扫卫生大部分是妻子承担，我也就是干一些拖地面和搬动桌椅的重活，剩下的繁琐细活也就指望妻子整理了。年龄大了，整个筋骨就不是那么紧凑了，腰酸背痛成了常态，还很容易疲惫。再加上春节期间的慵懒，缺乏锻炼，这才干了不长时间，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腰也直不起来了。妻子正好端着煮好面条的陶锅走出来，看到我的窘态，笑了，赶紧招呼着，“累了，赶快歇着，吃完饭再干！”整个后背异常麻木僵硬，我使劲捶打着，丝毫得不到一点缓解，只能顺势蹲坐在沙发里。妻子也赶紧把那大缸子茶水端到我面前，并拿来毛巾帮我擦拭头上的汗水。几口清香的茶水下肚，绷紧的神经和肌肉开始松弛下来，虽酸疼依然隐隐持续，但不至于影响自己活动了。
　　 早饭总是被妻子打理得有滋有味，一碗清汤煮面，不油不浑。白的荷包蛋平放在几片微微焯水的绿色菜叶上面，随之往下，一只红色的大虾若隐若现地包裹在柔软细嫩的面条中间，碗中素净明媚。点上一两滴香油，淡香飘起，温浮鼻翼，倒也不张扬，却暖得熨帖。夹起几根面条轻轻吮在口中，细细咀嚼，慢慢吞咽，一股百般好的滋味便从舌尖一路顺滑到肚腹里，一身的浮躁和慵懒很自然地在暖香中慢慢抚平。
　　 早饭讲究的是吃好，这碗汤面也算搭就了很多营养素。如今还是有时间的，饭后还要讲究舒心的，几句闲篇，几口香茶，看来这个早晨还是被这个假日的空闲点缀得有声有色。休息过后，妻子在几个房间来回溜达几圈，哪地方乱，哪地方脏，心中自然有了谱子。别看我刚才费劲拖的地面，照样让她指出不足来。我低头扫一眼，确实有些地方像花脸猫似的。
　　 我心甘情愿听从妻子安排，只有一起忙起来，干起活来还不会感觉劳累，否则，被喋喋不休数落的滋味更难受。毕竟年初六的任务就是先把屋子打扫干净，再去迎接“启新”的到来。打扫起来，我们不是相互支使，而是相互配合。平时房间里不被注意的地方今天变得明显了，挪了位置物品也会很快回到原先的位置，有灰尘的地方妻子扫一眼就能标记下来。一通有条不紊地忙活下来，房间变得简单明亮，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如今，我们只是额角渗着细小的汗珠，欣慰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这个早晨在我们满足的眼神里，确实不是一般欣喜。虽然就是一个简单的清扫整理，但今天赋予了它送旧迎新仪式感。在我们忙碌而温馨的过程中，送走了过去一年的污垢与琐碎，扫去了所有的不顺和烦恼，我们开始迎接以后美好日子。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了，越来越灿烂了。街上开始热闹起来，鞭炮声也开始此起彼伏喧嚣起来。朋友打来电话，店铺开业，让我过去帮忙。我马上赶过去，朋友店铺门脸不仅有鲜红的春联，现在又多了“开业大吉”几个大字，瞬间气氛就上来了。今天朋友的店铺开门营业，是不惜钱的，长长的鞭炮依次摆满了店铺前的地面，中间还放上一排烟花礼炮。
　　 吉时到了，第一响，也是最响的那组鞭炮需要主人燃放，等主人点了第一响，就像信号一样，其他人依次点燃。刹那间，地面烟火轰然暴起，一道道各色彩烟腾空而起，直直地插入云霄，震天的炮声拖着白烟一声一声地在天空炸响……火红火红的碎屑在欢笑和惊叹中漫天飞舞，伴着硝烟味和喜庆气，纷纷扬扬地落在人身上、地上、房顶，到处红红火火一片，如红色的地毯在店铺的门前铺展开来，铺就了“开门大吉、生意兴隆”的好彩头。
　　 鞭炮声响过，店里顾客开始多了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喜气，新一年的奔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启了程。朋友也高兴起来，要订一桌喜宴，犒劳一下兄弟们的帮忙，也庆贺生意开张的顺顺当当。如此兴隆的场面，主人已是忙得不亦乐乎，大家不会打扰，干脆拒绝。
　　 回到家里，妻子已坐在阳台改装的小茶室安然读书品茶了。茶室自然不大，两把古朴的圈椅足能把酥软的身体包裹在里面，一个玻璃面的圆形小茶几也能放两本书和两个茶杯，让人稀罕的是冬日里有充足暖暖的阳光。我拿过茶杯，放上茉莉花茶，沏上热水，也静然坐下。茶香在热水熨烫中渐渐洇开，茶叶和花瓣也舒展出原本的嫩态，淡淡地在澄黄的温和里轻轻摇曳……日子一如往常，没有一点儿惊艳，却又如此踏实。寻常里有着最安稳的陪伴，很简单，也很平静，却暖透了我们的心，脸上是会心的微笑。
　　 有点倦了，眯着享受起窗外温柔的阳光，在初六的烟火里，我似乎读懂了传统习俗里的含义。是告别，也是重启。不必惋惜年味渐淡的遗憾，要怀揣起新岁的期许，不慌不忙，向阳而行，把最踏实的幸福暖向每一个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