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 小蜜蜂】老张过年(散文随笔)
老张过年
文/闰土
今年是马年,老张高兴极了,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今年腊月,老张的老伴像是走形式似的给儿子儿媳打了电话,让他们带上孙子回家过年。小两口嘴上答应着,可回不回来,谁知道。按老张的说法,就看他们的良心了,因为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老张和儿子关系紧张,我不止一次劝说过老张,让他多反省自己,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但老张是头犟牛,犟起来别说八头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张常常倚老卖老,儿子也不买账,一来二去,父子矛盾加深,直至儿子拉黑了老张的电话。当然这事不能只怪一个人,老张的儿子也有很大的问题,两头犟牛遇在一起了。
我从中调解了好几次,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一点不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的劝说收效甚微。
这中间可难为了老张的老伴,她费心两头压事、两头说好话,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腊月二十五日,儿媳给老张的老伴打来电话说他们一家二十七回来,让把房子收拾好,被褥晾晒一下。
老张的老伴高兴坏了,她想起前几年疫情,儿子儿媳好几年都没有回来,平时就算家里有红白喜事回来一趟,最多也就待上两天。
老张知道儿子一家要回来,也十分高兴,他好长时间没有见这唯一的小孙子了,屈指一算该八九岁了,应该上二年级了吧!
自接到儿媳妇电话后,老张的老伴心里轻得跟鸡毛一样。她原来一直带着孙子,自从孙子上一年级后她就回来了,细想一下,都大半年没有见了,想必也长高了。俗话说:“有苗不愁长。”
老张原本就把年货办好了,怕儿子回来不够用,又多买了些,加之还要待客。
腊月二十六,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像一面镜子照耀着万物,微微的晨风吹过大地,整条街道格外清爽。村头的树枝随风摇曳着,一对叫不上名字的鸟儿,站在门前不远的树上,喳喳喳地叫着,好像欢迎回来过年的人们。虽然马上到雨水节气了,但早晨的天还是冷冷的。
老张的老伴催老张快吃饭,吃完再到街上的超市添补些东西。
老张无奈,骑上那辆骑了近十年的小三轮车,带上老伴,去超市买东西。老张招呼着我,让我不要骑摩托,坐他的车方便,我也没有说什么,坐上了他的车。
超市很大,大清早上人还不算多,服务员热情周到,货物琳琅满目,摆放有序,满面笑容的服务人员介绍着货物,特别是蔬菜区、鲜肉区、米面油区,已经有不少顾客在选购。
我东西早买好了,还差一点葱,随便买了几斤,今天我主要是来陪老张的,因为我们两个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又是平辈,他大我几个月,我叫他哥,在外人眼里,我们两个是红萝卜不零卖。
老张的老伴又杂七杂八地补充了许多,老张一扫码,又是二百多元。
老张埋怨老伴买多了,我说多少都能吃完,现在二百元在超市也买不了什么,何况儿子、孙子一家三口回来,你不高兴吗?
老张的儿子回来了,老张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听他那兴奋的口气,我心里明白,儿子不但回来了,肯定还带回了年货。
果然如我猜想的一样,老张说儿子一家三口开着车,大包小包的东西,用老张的话说,大到蔬菜、过年走亲戚的礼品,小到瓜子、花生、鞭炮,应有尽有。
我在电话里笑着打趣老张,你本身就是个仔细人,娃买回来过年的东西,那你把你和老伴买的再转手卖了吧?说完我俩同时哈哈大笑,那笑声传过来,震耳欲聋。
腊月二十九,我正想去老张家看看准备得怎么样,刚出家门,就碰见老张的儿子领着孩子路过我门前。他看到我,忙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我,我说不抽。他站在我面前,个头一米七左右,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国字型脸上堆满了笑容,虎背熊腰,上身穿着合体的夹克衫,黑色裤子配上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更显得潇洒帅气,打眼一看就有派头,一看就是当老板的。媳妇站在旁边,一手牵着儿子,真是郎才女貌。
我看老张的孙子,围着爸爸前后跑闹着,我从身上一摸,正好买完菜还有六七十元,忙抽出一张五十递给孩子。那小孩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我,又望望他爸爸。这时只听老张的儿子伟强对孩子说:“拿上,谢谢爷爷。”小孙子接过钱,连连说谢谢爷爷,谢谢爷爷。
这是我村上的娃,我自然清楚,自小在村上长大,这怎么能和老张叙述的一样呢?我心里默默念叨,这娃乖,不可能像老张讲的那样。
老张的儿子叫伟强,我还没有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又满面笑容地问我身体,问我种了几亩地,并叮嘱我照顾好身体,少干点活。
我再抬头向街那头望去,老张站在他家门口,向我这边望着,也不知是看我,看他儿子,还是看孙子。
二十九那晚,我接到老张的电话,他说儿子让他叫我,拿了好酒让我过去喝几杯。
恭敬不如从命,我给老伴交代了一下,便过去了。
一大桌菜摆齐了,上首给我留了个位置,老张的老伴和儿媳还在忙碌着,等人坐齐后,老张的儿子伟强给我和他爸各倒了半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些,其他人都喝饮料。在一片祥和气氛中,伟强说了几句祝酒词:“新年快乐,健康长寿。”我望着老张,又看了看老张的老伴,他俩高兴极了,笑容挂在脸上,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老伴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念叨:“快尝、快尝。”
我坐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告辞了,我对老张说,家里人都等我呢。
临走,伟强给我拿了一条烟,我很感动,说什么都不能要,但这娃倔强,非给我不可,还说道:“下午我都没想到,您还给我娃发压岁钱。”我连连说道:“小事一桩,小事一桩,过年嘛,发点压岁钱也是应该的。”
那晚十二点,电话在一阵优美的音乐中响了,我一看又是老张的电话。
“今年儿子一大家回来,我高兴极了,给孙子发压岁钱也发得多,他们能回来,就算一分钱东西不买,我也是高兴的。”从电话里听出老张激动的心情,语无伦次地说道。“今年娃过年买的东西、走亲戚的礼品,还有杂七杂八的,最少也有二千元吧?唉,他不心疼钱,我还心疼呢。”
受了一辈子苦的老张,到现在去超市买菜,都专买特价菜,他省吃俭用一生,节俭惯了,根本看不惯儿子的大手大脚。
我现在突然想,怪不得父子俩说不到一块,怪不得说话合不来。
儿子招待完客人就走了,领着孩子回城里了,这次老张还真是恋恋不舍,他今年的春节过得太好了、太幸福了,也好像年轻了许多。
用老张的话说:“今年这年过得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