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春节,梦回姥姥家(散文)
今年春节,儿子说,拉我到郑州周边的景区玩玩,列举了开封的万岁山、获嘉的同盟古镇、许昌的洧川大集……都是网红打卡点,远看人很多,近看很多人,我不去,让他拉我到新密,乡下的一户农家院去游览。
记得小时候,我最高兴的事,就是去乡下的姥姥家,至今还常常回忆姥姥院落里,那纯真快乐的时光。新密农家院的布局、房屋、院门,与我童年时的姥姥家很相似,我是刷视频发现的。儿子拉我在乡间的土道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从小院出来,我感到极大的满足和欣慰,仿佛,春节回了一趟故乡,回了一趟童年的姥姥家。
我老家是豫北卫辉的,父母住在县城里,姥姥家在距县城30多里的乡下,名叫“曲里”村。据史志记载,是春秋卫国大夫蘧伯玉的故里。蘧是个冷僻字,曲与蘧同音,后人图好写易记,以曲代蘧,以讹传讹成了“曲里”。现在世人攀龙附凤,捕风捉影都在与古人名贤结缘,他们却无端丢失了信史凿凿的文化,悔之晚矣。
姥姥去世已经50多年了,最后一次去姥姥家,也是30年前的事情。舅舅、舅母去世后,表兄弟们拆掉了老房,重新布局老院,盖起了一座两层的农家楼,从此,我再也寻不到姥姥家的感觉了。
2005年在城市化浪潮中,卫辉的曲里村和其他共计8个行政村,一并划入了新乡市牧野区,成为都市村庄,之后,新乡和我亲眼所见的郑州一样,都市村庄大规模拆迁改造,崛起了三四十层的商品楼,姥姥家又成什么样子了呢?我不知道,我想,恐怕此生此世,也难回到故乡,回到定格在童年记忆里的姥姥家了。
眼前新密的农家院,过去是农家废弃的老院落。听说,家里的年轻人外出打工,不回来了,而父母,随着村庄整体搬迁,在热闹的大路边,盖起了小楼,也不回来住了,此处便彻底闲置。如今接手院子的,是一位网名叫“助力三农”的视频博主,修缮房屋,规整布局,征集了,现在看来,已经属于文物的家具、农具。院子清扫得干干净净,春节张贴的红春联,让小院蓬荜生辉,农家院洋溢着欢度春节,吉祥、欢乐、喜庆的气氛。水缸上贴着“清水满缸”、农具上贴着“五谷丰登”、院里是“满院春光”、一辆老架子车上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和记忆中姥姥家贴的很相似。
儿子开车驰出市区的高楼大厦,驰出都市人满为患的喧嚣,一踏进农家院,顿时我便感到一种陶醉的亲切。
农家院坐北朝南,简朴的院门东开,靠厢房山墙。门外邻路,和我姥姥家开的门方向一样。记得小时候,俺妈一手㧟篮,一手拉着我,走到这门前,我就挣脱妈的手,高喊着“姥姥!”,小鸟般飞进院落,堂屋里就会有姥姥欣喜的应答。以后长大,我独自去姥姥家,走进这院门,开始蹑手蹑脚,学着电影里的腔调“打枪的不要,悄悄地进村”,突然出现在姥姥面前给她一个惊喜。听姥姥嗔怒的责备,是我儿时幸福的享受。
农家院青砖黛瓦的堂屋,很像姥姥家“明三暗五”间的高脊瓦房。这户农家和我姥姥家,按理,解放前都算殷实的富户。不过,小时候,曾听母亲讲,姥姥救助过一个八路军伤员。清早,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叫门,他说是山上的八路军(曲里村距太行山很近),被日本兵打伤了。姥姥心疼年轻人,留他吃住七八天,能跑能蹦了,离开姥姥家,找部队去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是崇拜革命和英雄的时代,我猜想,姥姥救助的这位战士,后来一定成了英雄,解放后是解放军的大官,这是姥姥的光荣。可是娘说,伤员走后,再没了消息。光荣无法认定,一直是我小时候耿耿于怀的遗憾。
姥姥家的厢房是灰砂平顶,夏天舅舅领着我和三个表兄弟在屋顶纳凉睡觉,看满天星斗,听蛙鸣天籁,舅舅讲鬼故事,吓得我们趴在草席上不敢抬头。这户的厢房是灰砖红瓦,比姥姥家的高大堂皇,但屋里的摆设,却和姥姥家几份相似。
屋子南边,是架织布机,和我记忆中,舅妈用的一模一样。这户厢房北边空着,姥姥家栓着的是一头大黄牛,宽鼻大额,犄角卷翘,哞哞的叫声,性情很温顺。旁边堆放着喂牛的草料,姥姥称那屋是“牲口槽”。姥姥亲我,我亲姥姥,可我感觉姥爷对大黄牛,远比对我亲,因此我不亲姥爷。后来,合作化,黄牛入社,姥爷抱着牛流眼泪,依依不舍。再后来经生产队推选,姥爷当上了饲养员,他把被褥搬到牲口棚,早中晚姥姥送饭,他吃住在那里,日日夜夜守护着,和他一往情深的牲口。
鲁迅先生的《社戏》和《故乡》,是选入初中课本的名篇,当时学习,我十分喜爱,可是深刻的社会内涵,初中生的我,自然无法领悟,即使是现在耄耋老人的我,感觉也没有全面领悟,但是,先生文章里的人物、情节和故事,令我爱不释卷,如醉如痴。上初中去姥姥家,我总把课文对号入座,可惜在曲里村我没有遇到闰土那样的小伙伴,没有人带我,扫开一片雪地,支起竹编,撒下秕谷,等鸟雀进去,远远地绳子一拉,悉数把鸟扣住。我在姥姥家过夜,周围的村庄从来也没有唱过戏,《社戏》的神韵只能在课文里去体验。
承租这所农家院的博主告诉我,他的心愿是为村民留住乡愁,为老年人提供怀旧的实景平台,通过互联网直播,助力三农发展,传播三农文化。他说,农家院的创意得到了当地村委和村民的大力支持,他们为农家院接上了电,拉了网线,安装了路灯,天天来帮助打扫卫生。春节前,到这里参观的村民已经络绎不绝。目前,已经有两个短剧摄制组和他签订了外景合作协议。除夕之夜,在农家院门外组织了一场“春晚”,并现场直播,吸引了周边许多村民参与演出和观看,虽然流量和预期尚有差距,但博主相信,以后会与日俱增,越来越好。
童年故乡的姥姥家,是我一生最美好的记忆,春节,梦回了一趟姥姥家,萌生出心愿,希望那两家短剧摄制组,借助这个充满韵味的平台,创作出和我姥姥家,我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作品,在这家农院演绎,我一定为短剧倾情喝彩,衷心点赞!
新密农家院图片发在柳岸微群,可浏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