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希望】预谋(外四首)
一、预谋
春天的海,蔚蓝纯净
我从未走进其中,一个人的
惶恐。黑夜、冰雪、还有高处的风
数年的约定时常出现梦境
原谅我的责问,你的城市恒色
而我的手指抓空四季,约期未定
早已先行。在午夜里练习平衡术
当相见变成重逢,细节熬成了故事
当雨水叠浪,海水淹没了桅杆
此时,不需要灯塔的光亮
你看那星光指引,皆是灯火
它们彼此从未走开,也从未错过
所幸,我们未迟于整个冬天
一切奔赴,皆是预谋
二、春风不可说
几日里,风就吹没了残雪
我的城市,看不见天上的河流
想要寻找一个光亮的影子
却在每个清晨和夜晚,失约
失语和失约是一回事
我想绕过青山和大海,平原和森林
在奔赴途中,就能数下日子
数下每一天的脚印
终在某一天,我坐在你面前
依旧不说话。我要看你的开场白
藏着多少海潮,多少春风
然后晃动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
一江春水便哗啦啦
流遍了人间
三、陈醋
要把一坛老醋继续发酵
变成酒才好,谁让我惹你打翻坛子
那就索性连熏带喝,醉了你我
才好有理由把距离缩短
管它冰雪寒天还是日子绵长
今天味道只此一种,舌尖春风化雨
化云、化海、把空气也化成醪糟
把你化成溪流,化成我的醋,我的药
你是我的陈年老醋,外用止痒
去腐生肌。我在这个冬天睡在夏天
宿醉在渤海的轮渡里,星空
晃起来像萤火。我喜欢你的味道
每一寸肌肤都照亮海水
四、遵医嘱
这个夏天,拔了两颗智齿
割了5个息肉
这些伴我多年的事物被视作病症
看得见才能被清除
然后遵医嘱,禁食,忌烟酒
还有一些伴我多年的事物
它们隐形,忧伤
要如何去检验,清除
要遵哪个医,哪个嘱
五、少年忆
高粱杆分叉,做成捕获蜻蜓的工具
晨起的露水,湿了凉鞋
一摊沙土,围成蚂蚁的城堡
晌后,在小树林里练习翻跟头
晚霞里,飘荡着小米饭酱茄子的香气
浑黄的水泡子,漾着少年的嬉笑
我拉着外婆的手,走着漆黑的路回家
问外婆,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外婆用长长的烟袋杆,指着夜空
将来,我也会变成星星
后来,我用意象写下无数首诗歌
可是回忆起外婆低矮的土屋
有泥做的火盆,埋着土豆和鸡蛋
苞米棒燃烧的炭火,飘着香气
我无法找出一个准确的意象表达
这些具象,像沉在心底的石头
后来,我人生路每一步起落都会
伴着咚咚的回响
原创首发
此时,不需要灯塔的光亮
你看那星光指引,皆是灯火
它们彼此从未走开,也从未错过
这样的表达只能算较优秀
但紧接着的收合,恰似“一剑开天门”!
所幸,我们未迟于整个冬天
一切奔赴,皆是预谋
诗歌开篇即以“春天的海”这一意象确立了一种纯净而遥不可及的理想境界。“我从未走进其中”的坦白,揭示了主体与理想之间永恒的距离感。这种距离在第二节中被具象化为城市与四季的对抗:“你的城市恒色,而我的手指抓空四季”。暗示两人身处不同的时间流速中,约定在现实层面始终悬置。城市成为凝固时间的象征,而诗人却陷于流转的时间中徒劳抓取,这种时空错位构成了全诗的核心困境,诗人带着这种遗憾,与读者产生精神共鸣。
诗中时间的处理极具匠心。约定时常出现梦境,将未来投射于梦境之中;“约期未定,早已先行”,使时间呈现非线性的缠绕状态。将未实现的约会升华为内心反复排练的叙事,时间在此转化为酿造记忆的容器。最精妙的莫过于“当相见变成重逢”这一句揭示全诗核心,真正的相遇早已在精神层面完成,现实中的相遇反而成为对内心图景的确认。这种时间感知的扭曲,指向了情感经验对客观时间的超越。
诗人选用看似矛盾的意象,最终在隐喻层面达成统一。 “春天的海”纯净却令人“惶恐”,“雨水叠浪”温柔但“淹没桅杆”。这里揭示海洋的双重性:海既是诱惑也是危险,既象征情感的深邃又暗示未知的淹没感。
诗人巧妙地运用雨水与海水、星光与灯火,这些看似对立的元素在诗中达成和解。“你看那星光指引,皆是灯火”消解了自然与人造、远方与近处的界限,暗喻精神联结可以跨越物理距离。灯塔光的缺席并非缺憾,而是对内在指引的确信,当彼此在精神层面从未走开,外部指引便不再必要。
结尾两句如密钥般解开全诗的谜题:“所幸,我们未迟于整个冬天,一切奔赴,皆是预谋”。这里的“预谋”并非世俗意义上的计划,而是更接近某种存在主义的共谋,也是指奔赴早已在精神层面完成。冬季作为最后时限的象征,赋予等待以险峻的浪漫。而“奔赴”这一动态过程,其实在决心生成的瞬间就已经完成其本质意义,使奔赴成为必然。这种情感超越了偶然性,成为一种精神命运的完成。这种存在主义式的领悟,使全诗从具体的情感叙事升华为关于选择与自由的哲学思考
《预谋》这首诗最终揭示的,是一场精神上的奔赴与抵达。当现实中的约期始终“未定”,灵魂却通过“练习平衡术”和将“细节熬成故事”,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相遇。诗歌以预谋之名,探讨的却是人类如何在时空局限中,通过想象与记忆的炼金术,实现超越性联结的可能。在此意义上,这首诗本身就是一次成功的“预谋抵达”。而诗歌的魅力正是来自这种始终在逼近却永不抵达的悬停状态,以及在这种悬停中逐渐清晰的、关于灵魂契约的确认。
最后愿诗人所有的奔赴都能跨越千山万水,所有的等待都是春暖花开,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祝雨涯老师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