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不盼天伦,只护自己(散文)
雷电交加,整个楼道就我一个人,办公室其他人什么时候走了,我没留意到,当一声惊雷伴着豆大的雨点炸开时,我还是惊跳起来,逃离了凳子,去了走廊。听到有悉悉的碎步声,忙慌问道,谁,是谁。扫地的工人忙回应了我,泼盆似的雨声裹着愤怒的情绪夹流而下,似乎它在埋怨着乌黑的天空,埋怨着狂风,埋怨着大地,总之,它携着暴力而生,让我动容,什么时候,我也可以不管不顾,似它这的样子,随自己的情绪一泻而出呢?
没多久就是我和周相识20周年的日子。这个时间已超越了很多人,这个时间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已经发酵,渐生了酸气,不得不说婚姻这门学问我到现在依旧还是不及格,为什么呢?有的人可以那么幸福的被宠爱着,并不是她有多好,她甚至脾气性格坏到没朋友,个个都烦她,却拥有情绪极好的老公,说把她当女儿一般的呵护也不为过。也遇到有缘人进入我的生活后又消失在人海。城市里灯火阑珊,却并不感觉到温暖,那年我在演出结束的路口,遇到他来接我,灯光流动着,落在他的肩头,很深情的样子,我把头靠过去,心里忽然升腾浓浓的暖意。再往后,就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我以为足够的冷,我不会去天寒地冻的外面,他电话说想我,他说刚洗完脚还穿着拖鞋就已经向我这里走来,当我把冰冻的手伸到他的胸口,我便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是我记了半辈子的心安。尽管那一夜后我们过了很多无趣又冰冷的夜,只是那一夜在他怀里的温度一再让我容忍,忍了他很久很久,以至于爱已经消失我却视而不见。
他在下一个年的平安夜去接了另一个姑娘。或许走我们走过的路,把胸口的温暖也给了她。其实也可以理解是,很多人拥抱是因为爱,转身走时也是因为爱,只是爱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而已。下一个路口,我也会遇见喜欢自己的那个人,只是当时并不知道未来各自的结局。
二十年后的某个夜晚,他进了我的qq空间,看着我离开他之后的那些相册,阅读我写的文字。看着记录着他来我空间的足迹,恍惚时光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从前,那些情感的纠缠,那些爱与恨的深浅,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成了解不开的执念,如今看过去,可笑,只叹年少情深,错把过客当归人。那么多隐忍的日子,忘记了走出去,拥抱一下阳光,看看错过的花,刚出的绿芽,还有白云朵朵的天空,那些日日夜夜,我把自己丢在深黑的洞穴,等着他来救,来心疼,来呵护,失去了自愈的能力,也封闭了自己,那个时候的我便是种下了抑郁的种子,在无人的角落一点点的吞噬掉我眼里的光,我以为只要再等等再坚持一下,乌云散开,他会是那束光,依然会照亮着我。我只有等和再等,从不知道他早已先放下我而离去。痛的不是身体,而是灼热过的心,那一种痛让我很长的时间害怕一个人,害怕黑夜,更害怕被忽略。
身上的伤几日便好,而心被伤的伤,却以年来算。我从小就是一个感性而心软的人,也总在不经意间考虑太多,渴望被看见,渴求踏实的温暖,我要的从来都不多,不份真心,一份偏爱,一份不用猜的安稳。我再也不愿踮起脚讨温暖,或全力以赴求父母的爱,也不想再做那个最懂事,最心软,处处迁就的人了。那段时间,我的网名叫不乖。
我的身体仿佛在遇见前夫的时候便被下了某个蛊,会在某个相似的诱因下破茧而出,与外界的那个汇合,形成一种癫狂之态。因为前夫戾气很重狭隘又自私,所以看他发狂时我的蛊被唤醒,请看我的发病轨迹:从风和日丽到狂风倾盆,我比演员还入目三分,互相折磨撕打,他自残撞墙,我也拿东西伤害自己。这种发病期潜伏了许久,从20多年前的那场婚姻结束到现在,静默了很多年。而昨天我再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狂颠之雨,疾风而落的酣畅淋漓。那个都快忘记他模样的人托老爸的福,让我又清晰的记起了他狰狞的面孔。当老爸咬着牙瞪着眼说:“那我就去死”这句话的时候,两张脸在我眼前,一个是前夫一个是老爸,瞬间我身体里的蛊虫又被唤醒,破茧而出与老爸的扭打在一起,形成一次剧烈的战争。于是我鬼使神差的冲到他的面前说:那我先死吧,老爸说,那我打死你。雨点般的拳头砸在我的背和我的头上,我的面目变得通红,我的声音变得凄厉惨叫,但是我一次又一次的,就象海浪一样,没有退缩,一次一次的把头顶在他的胸口,用身体挑战着父女之情,我不相信老爸会真的打,还不停手的打,情绪崩塌的尽头仍是期盼,而就在这份期盼及渴望过的父爱在他无情的抡着胳膊的同时,我如雪山瞬间倒下,真想死在他手下,让他后悔,他说我不后悔,我要留遗书,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听到如此荒谬的话,我的意识模糊起来,更加疯颠,到了极致,像一个橡皮筋,力道尽而断裂。我不再动弹,身体的痛体验见证父亲这个词在我心底一点一点的破碎,从此让我了无牵挂,让我不再因为他说无聊去找手机给他玩,不再因为他说过年孤单而开了车回去陪他放烟火,不再因为他走不了路而携着轮椅带他去公园。不再休息日顾不上睡个懒觉带他出门看风景。我对他万般的好,换不来他的一次手下留情,心死了,冷了,冻伤了,僵硬了,尘封了。他对我的这顿打来源于我的自负,来源于我对自己的高估,以为我对他的万般顺从和孝顺会让他对我有包容和听劝的空间,所以当他和老妈吵架的时候,我没有听姐姐和弟的话置之不理,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用温暖的话语融化他,我记得当时我还是说:老妈和你过了50多年,你对她多一些包容不行吧?哪个家里不是男人让着女人,男人是山是一个家里的依靠,你这样一点事情就要摔东西,只怕老妈的痴呆会更严重了,你是父亲,就不能给我们做个榜样吗?如果我和老公天天吵,你们知道了心不烦吗?看他安静的很,我还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下一秒,他和前夫一模一样的那个表情出现了,那个让我也瞬间发疯的神情,让我能一秒就不再理智和冷静的表情,让我胆胆颤心惊,仿如睡日,噩梦炸开的是我的父亲,一个我曾写过很多美好和大爱的父亲,在晚年的时候带给我如此不堪的经历,让几十年前那些默不作声的日子瞬间如狂风骤雨,淋得我无处可躲,我以为我变得幸福了,下半场人生开启了幸福模块,却在前年把老爸老妈接到我们小区以后,复盘了不幸的开端,我的情绪在照顾他们的一天天中压抑,久了,才得以在这次争吵中彻底崩了出来。不是怪他们,也不是恨他们,只是一种委屈和疲惫,无力,心酸,全堆积在心里没有人真正的懂这份心情。原来最累的不是干活,是明明很尽力的撑着,却无济于事,做不了任何改变。此时的天空,暂时无雨,却黑沉的很重。我期待雷电交加,仿佛天空也无能为力,任由它撕开一个大口子,大雨如倒盆,那样如此酣畅很是我此时想要看到的。
今天吃了一些可口的饭菜,本想着喝点酒,开车还是安全第一,毕竟还没到十五,年没有过完。给老妈送了点水果去,喊了声爸,被他打的地方还在疼,我握着方向盘,小区红红的灯笼还在,而我却瞬间清醒了。敬人惜福,今年,我想先从爱自己开始,他们就算是我的父母,让我疼,让我痛的,我不会再亲近。做女儿的本份事,承担应尽的职责,至于其他天伦之乐,父慈子孝的事不再期待中再受伤,如同爱情,亲情也是如此。谁让我舒心我就靠近谁,谁让我委屈我就远离谁,父母也是如此,我有自己的小家,不再只是他们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