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过年(散文)
农历腊月二十五中午,正当我紧锣密鼓地置办年货时,前天晚上(小年晚上)9点多钟才从厦门回来的妻子给我打来电话,急火火地告诉我女儿剖腹产手术后的刀口发炎了,必须立即转院进行治疗。这样以来,女儿那边的人手就不够了。在电视台做记者的女婿是不可能再请下假来,因为他单位上专门组织了迎新春电视台记者采访海峡两岸居民过大年的活动,现在正是用人的高峰期。亲家两口子虽说可以照顾刚出生半个月的孙女,但我女儿那边就没人照顾了。于是,我和妻子又第二次踏上了去厦门的旅途。只是这次我俩不再坐飞机前往,而是带着置办的部分年货,于当晚12点后驾车踏上了1700多公里的行程。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偶尔有如我一样急于赶路的私家车,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我反复提醒驾车的妻子,千万要注意路上的车辆动态,发现有来回打摆子的车辆,一定要提前变换灯光提示,实在不行就按喇叭,因为高速公路上,疲劳驾驶永远是行车安全最大的隐患。
车辆一路出山东、进江苏、过浙江、穿安徽,不间断地行驶15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福建省境内。此时,我和妻子已疲惫至极,便找了个服务区给车再次加满油后,躺在车上稍事迷糊了一回儿。因为我俩知道,接下来的这段高速路,会是一条隧道连隧道的路段。大部分隧道的长度都在1公里以上,短的隧道也在500米左右。且路随山势,逐渐攀高。行驶其上,更得格外集中精力才行。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妻子叫醒了我,说心里惦记着女儿,总也睡不踏实,还是赶紧上路吧。我说那就先下车透透气,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能提神醒脑。当我俩来到车下时,我这才注意到,这个服务区内的廊檐下、立柱上、树枝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大红的灯笼。凉爽的夜风中,大红灯笼随风摇摆,将一片中国红的颜色幻化成一种惹人相思的浓浓的年的韵味和氛围。瞬间,我的眼眶便潮湿了起来,心底竟泛起一种想家的念想来。是啊,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六,再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原本计划着今年除夕的团圆饭仍在我家举行,到时候我妻子的两个妹妹家的人们便一起到我家来热热闹闹地过大年。谁料想,临了,我和妻子竟又出了远门,而这一去,便在异域他乡的福建厦门过年了。
5个多小时后,我和妻子终于来到了女儿居住的小区楼下。此时,小区内的人们正在熟睡,偌大个小被一种静谧安详的氛围笼罩着。借着小区内的灯光,我发现整个小区已被环卫工人打扫得干干净净,高高低低的绿树上挂满了通红的中国结和各式各样的红灯笼。门口处两棵粗壮的茶花正开着喜庆的红色花朵,鲜艳而美丽,几株高大的火炬树上盛开着红彤彤的硕大的花朵,俨然一株株火炬在熊熊燃烧。小区西边的围墙上,一串串排列整齐的橘黄色的炮仗花从浓密的绿叶中探出头来,仿佛只需一点微弱的火星就能将满墙的“炮仗”点燃,而它们那翻卷的花瓣,更像极了炮仗点燃后所迸发出来的火花的模样。
目睹此情此景,我在心底不仅暗暗感叹,东营与厦门两地之间虽然只相隔1700多公里,但这里已是标准的南国风光,那一派勃勃生机与活力,与眼下寒风凛冽、万木凋零的家乡东营,早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不得再仔细观看,我和妻子便拖着疲惫的身躯乘上电梯来到了女儿的房子内,倒头便呼呼大睡了过去。
待我一觉醒来时,妻子已买回了早饭。她说卖小吃的告诉她,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卖早点,下午他们就回老家过年了。我问妻子卖早点的是哪里人,妻子说是湖南人,在厦门卖小吃多年了。我说厦门到湖南有800多公里,今天下午动身,完全来得及在老家过春节。
当我和妻子根据女儿发的位置找着医院来到女儿病房的楼层门口时,亲家母也正好等在那里。见到我们的一刹那,亲家母自是满脸的高兴与惊讶。她想不到我们来得这么快,更想不到我们没顾上好好休息一下就来到了医院里,并告诉我们女儿这次的手术很成功。只是这接连两次的手术,着实让女儿遭罪了。说话间,医院允许探视的时间到了,我们一起涌进了女儿的病房。女儿的这次手术是在全麻的情况下进行的,到现在为止,身上仍然插着各种管子。妻子来到病床前抓起了女儿的手,心疼得问长问短。而我则默默地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女儿的状况。随后,我便来到了医院的院子里,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等待着妻子的出来。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父亲,我感觉真的不合适在女儿所在的三人病房内多待下去,因为其他那两个病人也是刚刚做完剖腹产手术的年轻女孩。
就在我看着医院门口处那两盆高大的迎春金桔出神时,亲家公打来电话,告诉我他正联系医院准备给女儿调一个单间。这样,既方便病人休息,也便于将刚出生16天的宝宝从月子中心接过来喂奶。
放下电话后,我的思绪久久地不能平静下来。人,真是不禁过,时间一晃就变老了。曾几何时,那个在我膝下牙牙学语的女儿也有了自己的女儿。遥想女儿出生的那个晚上,当医生让我走进产房抱起那个满脸红扑扑的婴孩时,我注意到女儿的右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微微开合的眼眸里,流动着一股澄澈的光。我对躺在床上的妻子说,女儿是个双眼皮、大眼睛的孩子,很漂亮。女医生笑着说你观察得还真仔细,你女儿出生在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的夜里,分明就是一个雷震子,长大后少不了在遥远的大城市工作。没想到当时的一句玩笑话,却真的一语成谶,女儿大学毕业后便报考了厦门边防支队,从此便真的与我们天各一方、聚少离多了。在边防派出所工作时,女儿每年过年还能回一次家,改制来到公安工作后,过年也不能够回家团聚了。女儿曾经跟我抱怨过,说公安工作简直太累、太辛苦了,关键是一年到头根本就没有星期天、节假日,越是过年过节,别人在享受万家灯火的团圆时刻里的天伦之乐时,公安民警的工作就越忙、越紧张。我劝导女儿说,选择了公安事业,就意味着奉献一切,慢慢的你就会习惯了。后来,女儿真的习惯了,而上了岁数的我却又慢慢地不习惯了。眼巴巴地看着快过年了,女儿那边还是迟迟没有回老家过年的电话,我禁不住给女儿打过电话去催问什么时间放年假。女儿咯咯一笑反问道,老爸,你放年假了吗?我说还没有,看来又是轮休了。女儿说你们老民警过年都捞不着休息,我们年轻民警就更别指望了。
就在我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之际,妻子来到了我的身旁,说女儿嫌医院供应的饭菜太过清淡,还是想吃我做的炸藕合和炸肉,也想吃我做的蛋炒饭。于是,我和妻子便又开车直奔大型的超市而去(因为小超市早已关门大吉,安心过年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亲家公打来电话,说他已在一家酒店订了一桌子团圆饭,打算除夕之夜我们两家人在饭店聚一聚,也好过个团圆年。我婉拒了亲家公的好意,说与其这样,倒不如你将宝宝从月子中心接到医院,你们老俩口到医院陪着你们的儿子、儿媳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而我和我的妻子则在我女儿的家中自己过年就行。这样,我俩也正好趁机休息一下。亲家公见说不动我,只好同意了我的想法。
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我简单地炒了两个菜端到餐桌上后,叫起了连日来都在医院、月子中心和女儿家三地之间不停奔波,此刻正躺在床上沉沉而睡的妻子,准备边看春节晚会边吃年夜饭。妻子匆匆地吃了几口饭后,便来到厨房和面、收拾包饺子用的肉馅,她说她答应女儿、女婿大年初一的早上吃我俩包的水饺。一切收拾停当后,妻子这才坐到沙发上观看起春节晚会来。然不一会儿,我就发现妻子已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把妻子叫了起来,让她到床上去休息。她却告诉我,别忘了上好明天早上5点钟的闹铃,到时候准时起来包饺子。
妻子休息后,我坚持着看了一会春节晚会。尽管晚会的节目精彩纷呈,但我却早已心不在焉。我甚至想,若不是女儿突发状况,说不定此刻的我正在单位的值班室里值我人生中最后的一次除夕夜的班。因为春节一过,我也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了。这么多年来,我已记不清总共值了多少次除夕的夜班。我总觉得,年轻民警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对家人的亏欠实在是太多,若除夕夜再捞不着和家人团聚,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便总抢着值除夕的夜班。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着,我也渐渐地开始犯起困来。然就当我关上电视,起身走到窗户旁时,遥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和璨若星河的节日霓虹,我的睡意又忽然消失了。我想不到,我六十周岁的除夕之夜竟然是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中度过的,一切是那么突然、仓促,一切又是那么安静、顺遂。我默默地拿过手机,将闹铃的时间设置好。
到时,我得和妻子准时起床,既要迎接马年的曙光,更要准备新年的第一餐早饭,让那带着浓浓年味和家庭的温暖的饺子,开启一个小家庭崭新一年的幸福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