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突围(小说)
1943年12月5日,日寇的骑兵第四旅团突然包围了利津县西北部的小麻湾村。此时,刚冲出敌人包围圈的清河军分区独立团二营王德海的四连,就隐蔽在小麻湾村内。
面对数倍于己且装备精良的敌人,连长王德海说:“同志们,我们被敌人包围了。我们只有60余人,弹药也严重缺乏,而包围我们的敌人却是上百名的骑兵。为了给咱们连留下一些有生力量,我决定由我带领一排在这里掩护,赵指导员率二、三排向村南突围。”
“王连长,你带领同志们突围,我留下来阻击敌人!”指导员赵刚说道。
“老赵,现在不是争的时候,赶紧执行命令,晚了就来不及了。”王德海大声喊道。
“同志们,走!”赵刚看一眼自己的战友,眼睛顿时潮湿了,他知道,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留下就是九死一生。他把手搭在了王德海的手上使劲抓了一把,然后声音哽咽地说道“老伙计,你和同志们也多加保重!”
敌人的骑兵在机枪和炮火的掩护下,像疯狗一样地向一排据守的土墙冲来。
“打!”
随着王德海的一声大喊,一排的战士们立即开火,顿时把敌人打倒了一大片。
敌人稍一迟疑,又嚎叫着一窝蜂地扑了上来。
“同志们,扔手榴弹!”
一颗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了,鬼子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敌人的兵力越聚越多,火力也越来越猛烈。坚持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阻击后,王德海估计赵刚他们突围得该差不多了,就带领战士们边打边撤,一口气冲到了小麻湾村外。
村南是一片开阔地,只有零星的几座小坟丘散落在那里,再向南三里左右是一大片高粱地。此时,指导员赵刚已带领二、三排的战士接近了高粱地。见此情景,王德海和一排的战士们立即凭借着小坟丘阻击追赶过来的敌人。
敌人的骑兵仗着人多势众又围扑了上来。有的战士手中的手榴弹还没等扔出去,就被狂奔过来的骑兵用刀砍倒了……没多久,王德海所带领的一排除他自己安全地冲进了高粱地外,其余的全部遇难了。
敌人见状,又调集了兵力向高粱地进逼。厮杀中,指导员赵刚和二排的所有战士也都壮烈牺牲。
冲进高粱地深处的王德海对三排长说:“三排长,眼下一排和二排的同志们都牺牲了,唯一的一点有生力量就是你们三排了。咱们得给咱四连留个根啊。我把敌人引开,你带领三排要不惜一切冲出去。”
还没等三排长说话,王德海已迎着敌人向北冲去。跑出几十米后,他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挂在高粱秆上,以此来诱惑敌人的火力。
鬼子发现目标后,掉转枪口向王德海冲来。此时,王德海的子弹已经打光,他掏出塞在腰间的手榴弹,一颗颗地扔向敌群。
“支那人没子弹了,抓活的。”一个日本军曹得意扬扬地叫喊,并伸手制止了正想开枪射击的鬼子兵。
“小鬼子,有种的过来,爷爷在这里等着你呢!”王德海举着一颗手榴弹怒视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猛地将手榴弹甩了过去。
一心想活捉王德海的鬼子兵们,吓得哇哇大叫着四散开来。手榴弹爆炸了硝烟散去后,从地上爬起来的敌人再想找王德海时,王德海早已没了踪影。
就在王德海诱敌激战时,三排长和十几名战士冲出了高粱地,突围到了小陈庄西北角。
突然,“哒哒哒”的机枪声又猛烈地响了起来,子弹像飞蝗一样迎面扑来。三排唯一的退路也被敌人封锁住了。
“同志们,为祖国献身的时候到了,我们誓死不当俘虏!杀呀!”三排长见无路可退了,带领着战士们边扔手榴弹边高声呐喊着冲向敌人。
弥漫的硝烟里,刺刀的碰击声骤然响起……
硝烟散尽后,鬼子骑兵的指挥官面对着十几个八路军战士的尸体,脸上浮现出的竟是一种敬佩的神情。
夜幕四合时,又饥又饿的王德海拖着疲惫的身躯摸进了马镇广村。刚进村,王德海就被隐蔽在村头的两个暗哨给截住了。见是自己人,又惊又喜的王德海报出了自己部队的番号,又急忙问他俩是哪一部分的。二人早就听说过王德海的名字,直接把他带到了六连连长谢春社的藏身地点。同为二营的连长,谢春社和王德海自然是十分熟悉的。他俩相互说了下自己连队的情况后,谢春社让通信员给王德海弄了点吃的。
“王连长,既然你的连队已经没有了,你就干脆留在我这里打鬼子吧。等咱们突出鬼子的包围圈后,再一起去找大部队。”
“好!”王德海答应道。
次日拂晓,凛冽的寒风荡涤着裸露在旷野里的一切。鬼子的这支骑兵部队在扫荡途中,又与正准备向南迂回转移的独立团二营六连相遇了。
六连迅速向西南部村庄撤退,鬼子的骑兵部队则兵分两路,形成了扇形的包围阵势,紧追不舍。当六连撤至北张村西侧时,部分追击的敌人已来到近前,双方展开了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一番交火后,王德海和谢春社见敌众我寡,在村外交战对六连极为不利,马上带领战士们撤至北张村土围墙的西门以内。
敌人的骑兵见状,立刻朝土围墙扑来。
“同志们,狠狠地打这帮兔崽子!”谢春社带领着战士们凭借土围墙的掩护,向靠近过来的敌人发起了猛烈的反击。一时间,枪声乱鸣、手榴弹乱炸,冲过来的敌人被打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眼见着三次进攻都被打退,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他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八猴子的,统统地消灭。”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早已瞄好他的王德海一枪击中了头部。鬼子指挥官滚落下马来,当场毙命。
不远处,谢春社向王德海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鬼子并没有退却,他们改变了进攻策略,另派一股约有100余人的骑兵悄悄地绕到了北张村的土围墙东门,直向村内插入,企图给六连来个里外夹击。
六连在连续打退敌人的数次进攻后,为保存力量,王德海对谢春社说:“老谢,你给我留下两个班在这里阻击敌人,你带领其他人员赶紧突围出去。要不,咱们谁也走不了。”
此时的谢春社来不及和王德海推让,他立即给王德海留下了两个班,自己带着其余人员撤出了战斗,向着北张村土围墙东门突围而去。
然而,当谢春社率领突围部队来到北张村中心地带时,正同敌人的骑兵部队相遇,一场激烈的巷战开始了。
“嘎嘎嘎”的机枪声、“叭叭叭”的步枪声、“轰隆隆”的手榴弹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充斥着宽窄不一的巷子。六连的战士们借助有利的地形,飞墙越壁、纵横穿插,把骑着战马的鬼子打得晕头转向。
激烈的巷战中,战士们打光了所有的子弹,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战。
“支那人,投降吧,缴枪不杀。抵抗是没有用的!”一个鬼子兵狞笑着对多处受伤、满身血迹的六连战士马铭徽说道。
“去你奶奶的小鬼子,你大爷还不知道啥叫投降呢!”马铭徽端起长枪与鬼子拼杀在了一起。
四五个鬼子兵见自己的同伙战不下一个血葫芦一样的八路军战士,怪叫着一起冲了过来。马铭徽前跨后跃、左闪右挡,一把长枪旋即捅死了两个鬼子兵。正当他从鬼子的身体里拔出刺刀继续搏斗时,另外的几名鬼子将刺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战士小林的长枪被群攻的鬼子给磕飞了出去,情急之下,他毫不犹豫地拉响最后一枚手榴弹,与扑向自己的鬼子同归于尽。
司务长老李没有武器,他从战友身上摘下枪支和手榴弹同敌人拼杀起来,直到他战死时,他的手指上还挂着手榴弹的拉线。
谢春社的左腿被鬼子的子弹打断了。他试了几次都不能站立,便拖着一条血腿,趴在一块土墙后面,侧卧着身子向敌人射击。每打中一个鬼子,他就在土墙上划上一道竖线。就在他划上第五道竖线时,鬼子扔来的一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了。
随部队作战的卫生员郑小茹被鬼子抓住了。一个戴眼镜的汉奸翻译说:“皇军说了,只要你说出哪里还有八路,就放了你。”
郑小茹理了理凌乱的秀发,轻蔑地回答道:“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中国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有八路军战士的身影,到处都有将你们消灭的人,你们这伙狗强盗的末日很快就要到了!”
“八格牙路!”鬼子咆哮了起来,“哈哈哈哈,就算是像你说的那样遍地都是八路,可惜你还是落到了我们的手里。来人,把这个顽固不化的女八路给我活埋了。”
北张村的这场战斗,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下午4点,六连的战士们杀伤敌人160余人,战马百余匹,除10多名奄奄一息的战士被当地的老百姓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而幸存外,其余72名战士全部壮烈牺牲了。击毙敌指挥官的王德海,在被鬼子的手榴弹炸伤后,被另一名牺牲的战士压在了身下,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在两个老乡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默默地环视着仍然弥漫着硝烟的阵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10多名受伤严重的战士。战士们也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坚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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