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京都游感(散文)
在我儿子的安排下,我和老伴于2010年8月21日至28日、2011年7月22日至7月31日两次游览了北京。根据当时的所见所感,回来后写出了二十篇“系列游”,自我留念,也算不虚此行。今不虑谫陋,选出其中的十三篇,请敬爱的读者给予批卷。
一
北京是我国的首都,是全中国人民向往的地方。多少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前,国人都把能去趟北京作为一生的荣幸。文革初期,曾有一千多万红卫兵分八次涌进北京,接受毛主席的接见。那时候,我也正是红卫兵的年龄,但因家庭的政治原因,只能从报纸上看那热烈的场面,无缘亲临现场。
时光一年一年地流逝,家庭的政治原因没有了,但是家庭的生活负担却来了,进京观瞻的愿望早已经成了泡影。
改革开放的政策成全了我儿子,他到北京去打工,已历三年。今年他获得了一周的休假,力邀我和老伴去北京一游。我和老伴经过反复犹豫再三掂量,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豁出来了!浪费些钱币去一趟吧,免得死时后悔。
因多年没有出行了,外面的世界太生疏,连火车票都是儿子求人买好了的,怕我们自己排队辛苦,再把钱挤丢了。又怕我们旅途劳累,特意买了动车票。可惜两张票不挨号,并且还不是一个车厢的。下午16点,我们进了四平站站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这列动车是由两个鲶鱼嘴一样的车头对接在一起的,两个鱼头后面各挂着几节车厢。整列车的车厢并不贯通。幸好我们那两张票的车厢是联通的,不然想串个座都串不了。
这是从长春开往北京的D22次动车,座位很舒服。五个半小时以后,列车停在了北京站。我儿子特意买了站台票,进到站里,在车门口迎候我们。出了车门,我才知道天上正下着雨,雨不太大,但是我儿子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这一天是2010年8月21号,比四十四年前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红卫兵的日子晚了三天。
北京站的楼形灯把站前照得通亮。车站往往是一个城市的窗口建筑,北京市的窗口形象应该是天安门,但是北京站的雄伟壮丽,也是使游人不忘留影的地方。此时因为天上正下着雨,我们顾不得观赏市容,立即打车奔向驻地。
二
每天的行程儿子都给安排好了,任他带着我们俩,奔向哪个目的地。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北京的车特别方便。公交,地铁,不论在哪等车,超不过10分钟。而且票价很便宜。公交刷卡一次四角钱,地铁刷卡一次两元钱,就可以一直乘到终点。地铁是城市交通的新生儿,非发达城市无力建设,北京当然应该是我国第一个建设地铁的城市。据说北京的(当然也是全国的)第一条地铁,是1965年开工,1969年通车的。此时北京已有了10条地铁线路,四通八达,与地面一样,已成环城格局。地铁各候车站点宽敞明亮,清爽宜人,根本没有“钻地洞”的感觉。列车是双向行驶,中英语言和屏幕文字报站。车厢内靠窗各一排座椅,中间过道有站立扶手或抓手,没有地面的列车宽,多数车厢内有空调。
乘坐了几次地铁之后,就能看出地下铁路前期建筑与后期建筑的不同。当然后期建筑的更为先进。铁路全线都被一种透明的就像车窗一样的厚壁挡着,列车到站停车的时候,屏蔽上的门都恰好与车门对齐,靠自动控制系统同时打开,就像列车是两层门一样。而先前修建的地铁,则没有这道保护,人们在站台等车的时候,脚前就是铁轨。而这个铁轨真是名副其实的地铁:它比人站立的地面还低80厘米,也就是人的脚面大体与列车的车厢底面一平。而不是像地面上的火车,人的脚与铁轨一平,上车要蹬台阶。人站在这种轨道旁边,就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后建的地铁好了,全线屏蔽,你想自杀也卧不了轨了。
我非常惊叹地铁的工程,在深达十余米甚至数十米的地下,开凿出高数米宽达数十米,窄处也十余米的地洞,每条地洞的长度都数十公里,其土方量完全可以再修一条万里长城!这地下的状况如何探明?怎样避免与地面上的密密麻麻的建筑发生碰撞?线路方向的准确度如何掌握?建筑工具及材料怎样进出?怎样防止塌方与灌水?最后是怎样把那些长长的一列一列的车头及车厢弄到地下的?诸多高尖端的难题,像我这样的脑袋简直不敢想象!
三
晚上逛了天安门城楼前和王府井步行街。
据说,王府井是北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一座座大楼明亮辉煌,竞相比高。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10点多,步行街上仍然人流满道,就像我们乡下临近新年的集市一样,两个人若不牵着手就容易被挤散。儿子说,这还不是节假日呢。各商家店铺华丽高档,货物琳琅,但是真正购物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是观赏浏览的。
我们到瑞蚨祥转了一圈。瑞蚨祥是中华老字号之一,与王麻子、东来顺、全聚德、同仁堂等字号齐名。是被毛主席钦封为“一万年也不能取缔”的商家。在店门最显眼的地方,镶嵌着毛主席的这幅题字。里面卖的多是丝绸或丝绸织物。这虽然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用品,但是我估计现在的人买它用它的不会有几多。什么东西都必须是顺应历史潮流才能存在和发展下去,而不是靠钦封,商业更是这样。最早在王府井昌盛的浦五房、宝华春、天义顺等老字号均已消失,怀旧的人们虽然为之惋惜,但是没有办法挽留住它们。
街道上有三组铜人,从南到北第一组是:一个拉洋车的和一辆洋车,人与车是分开的,远看是一个拉着车的整体;第二组是两个人:一个正给另一个理发,给人服务的人穿短衫,被人服务的人穿长衫,两人的后脑勺都留着清朝的长辫子;第三组也是两个人,男的弹三弦,女的演唱。拉车的和弹弦的脑后没有辫子。三组铜人展示的是民国以前平民的生活。很多人也包括两个外国人都想坐在洋车上照相,挤了起来。我不忍心这位拉洋车的前朝同胞太挨累,就做了一个帮着拉车的姿势与铜人车夫合了一张。
王府井是北京历史最久的商业街,始成于明代,兴盛于清代。“若论繁华首一指,请君城内赴东安”。而现在,除了这三组铜人会让老年人回味起久远的市井,其他完全是现代大都市的气息。时代总是向前进的。
我们只逗留了四十多分钟,啥也没买,一分钱没花,就离开了那里,直奔天安门。
四
天安门是北京的象征,是到北京游览甚至办事的人必到的地方。我们晚上八点半钟从王府井到了那里。城楼在楼形灯的照耀下就像画面一样瑰丽。八面红旗微微飘荡,但是没有大红灯笼。因逢南非总统近日来访,天安门广场两侧的电杆上挂着该国的国旗,一些要道被禁行。但是天安门前是可以路过的。犹如王府井步行街一样,人头攒动,照相的人太多了。免不了互相影响,你的镜头里摄入了我,我的照片里带上了你。对镜头的人不断地被行人碍事。我们也在人缝里拍了几张。
回返候车的时候,我站在候车点,遥望着天安门城楼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建筑,心里免不了胡思乱想。任何中国人不管来没来过天安门,对它都不会陌生。从上小学的时候,就从课本的封面上看到了天安门是什么样子;现在发达的影视技术,更是如同把天安门送到了你的面前。然而当我真的亲身来到它的跟前的时候,那种神奇的感觉还是油然而生。
所有的建筑都必须不断地维护才能长久保存,天安门也是如此。从永乐十五年初建至今,六百年的沧桑岁月中,也经过了历朝几次大修缮。我听说最近的一次大修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文革期间开个党代会都要保密,修缮天安门就更不能让外人知道了。一个巨大的工棚把天安门罩得严严实实,国庆节前夕大棚拆除了,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座崭新的天安门。多年以后有人透露说:现在的天安门是那次照原样推倒重建的,并且整体高出了80厘米。
天安门四周没有高大的建筑,这使这个古老的建筑尤为显得突兀。假如它的周围高楼林立,那将给人什么样的感观?这就像那位曾无数次在它的城楼上挥动巨手的伟人一样,如果将他淹没在人群里,那将是什么状态?
我所站立的这个停车点距离城楼估计有五百米以上,但因它的雄伟壮阔,仍如就在我的眼前。当年红卫兵的人群,肯定比我站立的这个位置还远,并且拥挤不堪。那么,他们能看清城楼上的人的脸面吗?我曾看过一位红卫兵写的回忆,他说接见他们那天,他被挤丢了帽子和鞋子。踮着脚尖,却只看见了前面人的后脑勺和一片挥舞着的红宝书的海洋。千里迢迢,颠簸劳顿,只为了那幸福的一刻,却是这么一个结果。那该是怎样一种沮丧的心情啊!
五
今天计划游故宫和天坛。路经天安门的时候,我无比幸运地遭到了一名警察的敬礼。他叫我把背兜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都拿了出来:一个钱包,两个水瓶子,一副刚买的球拍,一件刚脱下来的衣服,一个照相机的外套,照相机在我儿子的脖子上挂着呢。他又让把装球拍的外套拉锁拉开看了一下,都看完了,他又给我敬了一个礼,表示放行。
我蹲在地下整理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我看见很多人背着包从这位警官的面前经过,并没有被盘查。原来并不像安品三检那样有包必看。那么我是怎么引起鹰眼的注意了呢?我长的也不是獐头鼠目天生的坏蛋相,我也没有慌慌张张左顾右盼像是要偷谁的东西,我觉得我很正常。难道因为我是一个外来的老农就得被人歧视么?莫非是他把我当成了影响首都安定和谐的上访者了么?我立即产生了一种愤懑感,兴趣全无。本想到老人家的纪念堂瞻仰一下,一想算了,那里的戒律肯定更多,别去找麻烦了。在世时搞了那么些运动,我也领教了不少了,现在就别再自投了。我立即命令我儿子:换个地方,换个清净点的地方!
景山公园的门票是最低的,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里没啥看头。园里有许多古树,树形奇特,游人多在树下照相留念,我也选了几棵树留了影。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应属崇祯皇帝上吊自缢用的那棵。现在的那棵树的树形并不好看,树干已经变成大窟窿。但是这棵树帮了崇祯的忙,为成全这个皇帝立了功,所以就不一般了。树旁还立了两块石碑,碑文不太清楚,我也没有细看,肯定是介绍当时那个“现场”的。
听说为了保护这棵树,毛主席亲自做过批示。可惜老人家宠养的红卫兵不听话,在文革时期竟将它当“四旧”给腰斩了。这棵树是挺旧的了,崇祯都死了三百多年了,树能不旧吗?伟大领袖高瞻远瞩又事无巨细,考虑的当然周全。如今的运动这么多,谁知道啥时候它又会发挥作用?可惜,一直到老人家去世,运动彻底结束,高岗彭德怀刘少奇林彪等人谁也没用上!
动乱结束了,一切都须恢复正常。园林工人历尽多少辛苦,找了一棵替身,栽在了原窝上。那替身虽然只能相当于原树的重孙子辈,但也有一百五十多岁了,运到高山上,再栽活它,是多么不容易!
历史不会重演,特别是那些令人痛心的历史!
六
穿过天安门,接连游览了故宫和天坛。
故宫和天坛都是“皇区”,当然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禁区。“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唐代骆宾王的几句诗,真切地表现出了世人对帝王宫殿的尊崇与好奇。作为明、清两代二十四位皇帝的皇宫,故宫几百年来一直保持着它无比的威严和神秘。新中国成立后,虽然人民当家做了主人,然而,“主人”能随便到皇区来溜达溜达,还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事。亲临至此,才知道这么大的一片建筑群,其实大多就是仅供皇族祭祀和休息的地方。天坛那宽阔的广场真令我这靠土地活命的草民咂舌不已。一重又一重的宫殿,建筑得富丽堂皇,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牌位。真他妈的会摆谱!
有一些组团进来的,导游不住地讲述皇宫里的轶事,哪些物品有什么典故。我儿子说:咱们跟着导游走,也借光听听,长些知识。我说:若想求知,还是多看看书吧。比如,现在保和殿后那块最大的丹陛石,据史书记载,开采于北京西南的房山。为了运送它,数万名劳工在道路两旁每隔一里左右掘一口井,到了寒冬腊月气温足够低时,就从井里汲水泼成冰道,用了二十八天的时间,才送到了宫里。劳动人民这种令人赞叹的聪明才智和令人震撼的艰辛牺牲,才是我们应该了解的知识。而导游讲的那些糜烂的宫廷生活算什么狗屁知识!
如果说得了点见识的话,我就觉得天坛前广场上那个圆圆的像个下水井盖似的名叫“圜丘”的东西,值得一提。人站在上面发声,就像在地窖里似的产生回音,下来站在它的旁边怎么喊也没用,而那个“井盖”的下面并不是空的。这个奥妙真是不可思议。
七
2008年举办的奥运会,使北京增添了一处景点:鸟巢。这个奇特建筑的设计与安装,以及建材的制作,真使我不可思议。远远看去,它真像我小时候用秫秸皮窝成的鸟笼子;当我走进了它的时候,才感到了它的巨大。这就像看山一样,远看不大,走进了才感到高耸巍峨。
在鸟巢与水立方之间,是一片宽阔的广场,我感觉这个广场的面积超过了天安门广场,而且设施也比天安门广场先进(也许我的眼光有偏)。特别是那一排路灯,肯定不是用电线送电来照明的,因为每个路灯杆的下面都有一个小平房似的设备,那才是路灯的光源。但究竟是怎么个奥妙,我的脑袋琢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