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年走了(散文)
年走了,走得从容淡定,不卑不亢。年走得时候,我还在单位。一张偌大的办公桌前,桌子上坐着一只巨无霸金蝉,一盆长寿花。长寿花一年只开两次,或者是春天,或者是冬天。夏季很少绽放,长寿花记录着我来与不来的日子。安静且辽阔,茶杯的茶水浅浅的一层,几枚绿油油的叶子,飘飘悠悠的,不修边幅。我守着一屋子的酒气,和花草进行密谋。对,我不想杀谁,我只想让自己思维停顿下来,不被焦虑与内耗折腾。
事实上我们密谋了许久,许久的密谋,不过是强迫另一个我,放下。我的执念很深,对一个人,一件事,从来是认真的,不虚假,不逢场作戏。人说,和哪个在一起,不动心,不动情,你就是赢家。这一点,很遗憾我做不到。
我同一盆长寿花的密谋,源于有一天,一位朋友说,我该出一本书了。出了书,你就有资本,绝对的优势加入那个协会。我波澜不惊甚至心如止水。在此之前,我对外宣称放弃加盟。为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内心盛着海潮一样的斗志与力量,我不喜欢庸庸碌碌,无所事事。尼采说得对,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李白斗酒诗百篇,我灵感在线时,一气呵成一篇小说,万八字的小说。人来人间走一趟,总得留下点什么。笔墨纸砚,工艺品,书画等等。我写小说,也写散文,偶尔也划拉诗歌。目的很明确,我想过有意义有价值的日月,反对毫无拼搏精神的躯体,那是一个丧尸般的灵魂,你说,我有工作,有兼职,如此拼命干嘛?有皇位继承,抑或家族企业等你打理?不是,都不是。
我深爱着文学,读书少,就不厌其烦的读大家的作品,充电,充电,一边读世界名著,一边记笔记,学习。我怕被世界淘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文学也是,人生也是。年来了一个又一个,我的生命也在慢慢老去。年少时,父亲母亲给压岁钱,现在,换成我送老人红包。世俗里有一句话说,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父母能动弹,从不会麻烦儿女。我忌惮过年,过年父母就老了一岁。我也在变老的路上,年不曾因为谁讨厌它,转身离去。该来的总要来,年迈入村庄门槛那会子,天空正飘着一场雪,天气预报说,雪不大,雪并没有天气预报说的不大,而是洋洋洒洒,一时间整个山河湖泊一片白茫茫。瑞雪兆丰年,去年的这个时候,父亲站在院子里,冲着厚厚的雪地,感慨说,又是一个丰收年。父亲在,老房子亮堂堂的,一切显得踏实,安稳。今年,雪是提前落下的,距离年尚有七天,雪就来了。我不知道雪为什么不在年那天来?我胸口揣着一座热情的火山,雪赋予我的火山,我本意喷薄而出,忙年的日子,连喝口水,上洗手间也急匆匆。雪被忽视了,顾客不拥挤,酒坊有了一点空间。我才正视雪的存在,我不敢写雪,我担心雪没落在纸背上,我的泪先落了。有文人在我一篇怀念父亲的文章底留言,大意是父亲都走了,不要想了,想也活不过来了,也回不来了。我有些恼火,我不该思念父亲?睹物思人,由不得自己。我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何来的感同身受?病没在自己身体里,谁也不懂得那份疼痛。
年来得比雪晚,雪来不来年都是必经之路,你逃也逃不掉,父亲的名字在雪来了之后,被添进张家宗谱。我清楚,嫁出去的女子进不了娘家宗谱。要是以前,我很在意死后的归宿,宗谱之类的事儿,我认为是大事儿,在经历了一次一次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结了痂,我终于意识到,人一旦走了,躯壳被一把火收买,仅剩的骨头渣子,想撒进大海就撒去,想撒落在山野间也随意。人都没了,还来什么讲究?
年,我没回老家,也没陪母亲。我在八楼鸟笼里,拒绝烟花爆竹对我的挑逗,烟花始终是虚幻的美丽,闪念之间,我更愿意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追剧,刷抖音。至于春晚,我提不起兴趣。如果赵家班在春晚,我一定看到新年的钟声敲响,没意思,根本没意思。追回剧,我在豆包上搜赵本山和宋丹丹历年的春晚小品。不免长叹,眼下的春晚是怎么了?稀汤寡水,没嚼头,没滋味,假惺惺,不真实。父子俩十点出去放烟花,过马路的时候,老的被一辆轿车车灯刮倒了,躺在地上,小的急忙打120,也给我发语音,我当时迷迷糊糊要睡了,我不熬夜,我觉得熬夜是慢性自杀。这个消息无意是一颗炸弹,瞬间把我炸醒。法律存续婚姻关系,不管说不过去,人心肉长的,我爬起来穿好外套,冲入除夕夜轰隆隆的烟花爆竹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熟人的车,奔赴医院,所幸人无大碍。我整个人虚脱了,瘫软在病房里,儿子扶起我,我让孩子回去休息。我陪护,这个马年,与众不同的年,虚惊一场的年。我几乎一夜没合眼,人没事儿,就是上天眷顾。
初一的饺子是在单位吃的,毫无年味,倒是紧张加疲惫,读书和写作靠边站,一边医院,一边单位。澡也没洗,灰头土脸的。摩羯座一月九号的女生,责任心很强,爱与不爱次要了,人命关天。我不是草木,也做不到绝情。另一个我尽管对他否认了无数次,理智占了上风。走就堂堂正正走,不搞歪门邪道。对人对己对天对地,良心上过得去。不是吗?
年在我粗糙,匆忙的手指间一闪而过,昙花一现。我来不及品味大年三十的饺子味儿,年就不辞而别了。年龄那一档又加了一岁,我有个喜讯告诉父亲,可惜,他听不到了。也许,今年我出书了。也许,我保证不了的事儿,就说也许出书。在书没有面世前,一切皆有可能。我宁肯默默的做事儿,不愿张扬。年走了,我依然是这座城市的一头牛,一匹马。该为生计不停的奔波。其实,年来不来对于女人来说,一个字:累。两个字:真累,三个字:累死人。对男人也一样,一碗水端平的,现在的年,多放几天假就是幸福。小时候的年,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年味特浓烈。眼下的年,有吃有喝什么也不缺,可以说,天天都是过年,也就没什么念想了,年味自然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