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真情】离别故乡三十载(散文)
最近重新学习英语,被一段关于爱的话语感动了,内容如下:
Icanloveyouforfourdays.我能爱你四天。
Spring,summer,autumnandwinter.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Oh,no!Maybethreedays.哦,不!也许是三天。
Yesterday,todayandtomorow.昨天,今天,明天。
Howabouttwodays?两天怎么样?
Dayandnight.
白天与黑夜。
Maybeonedayisenough.其实一天也够。
Everyday.每一天。
但我却想把这段关于爱情的话语换成思念故乡,于是这段话就变成了这样的内容:故乡啊,我深深思念着你。如果用一个时间概念来形容,我思念你的时间是四天,它们分别是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如果时间可以缩短到三天,那么我对你的思念就是昨天、今天和明天。如果时间能够缩短到两天,那么就是白天和夜晚。如果可以再缩短,能不能将时间改为一天哪?那么我对故乡的思念就是每一天。事实上,我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年了。在这三十年间,我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万千的沉浮荣辱,数不尽的酸甜苦辣,说不尽的悲欢离合。我的年龄由少年到了白头,我的心态从豪情满怀到宁静致远,我的梦想从穿暖花开到独立寒秋,蓦然回首,自我感觉我依然是我,但细细想我却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我。尽管人生路上发生了让人面目全非的巨变,但故乡在我心中依然让我魂牵梦萦,故乡的亲情依然让我刻骨铭心。
当我离开故乡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
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大地一片苍茫。北风呼啸着,夹杂着丝丝雪花。姥姥带着我,变卖了家中少有的一些红薯和其它农作物,带着仅有的几十块钱,背着简单的行囊,要从故乡豫东平原乘坐绿皮火车到陕西铜川父母亲工作的地方去。村里的几个邻居还有我的几个玩伴送我们到火车站。我们站在月台上,说着依依惜别的话语。绿皮火车轰鸣着进站了。姥姥带着我上了火车。我们从窗户上伸出头来,看着我们的邻居和伙伴都跟着火车走了好远,还在送我们。火车渐行渐远,送我们的人群也渐渐化为模糊的黑影。当时的我怀揣着五彩缤纷的梦想,并没有感受到离别的痛苦,相反,我的心中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当时知道是寻常,蓦然回首才理解什么是离别,什么是乡愁。
那时候的绿皮火车虽然是快车,也需要三天三夜才能到达父母亲工作的地方陕西铜川。我坐在火车上,想着自己刚从语文课本里学到的一篇《罗盛教》的文章,里面有一句话是“火车不停地奔驰,向东,向东,向东!”而我却把这句话变成了“火车不停地奔驰,向西,向西,向西!”
如梦幻一般地从河南到了陕西,地理环境从大平原来到了大山区。我对山区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我原以为我的命运会从一个农村少年变成矿工子弟,再从矿工子弟改变命运,实现自己的梦想。没想到的是命运给了我一个很高的阶梯,但几十年以后,回顾往昔,我就像在大山里转了一个圆圈,又回到了父辈们开创事业的原点。原来我的祖先祖祖辈辈用铁锹和锄头耕种土地,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曾经参加过支边大军,后来被安排到煤矿工作,而我虽然上了大学,最终依然没有脱离煤矿,在电脑前的我依然如前辈一样作为牛马为了生活而奔跑,只不过祖辈耕种的是名副其实的土地,父辈耕种的土地是煤矿,而我耕种的土地变成了键盘而已。几十年的光阴匆匆而过,我究竟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慢慢懂得,自从我十二岁那年在雨雪霏霏的寒冬离开故乡那一刻起,我的心田里就被播种上了思念的种子。思念就像一棵树一样向上生长,长大以后它的名字叫做乡愁。
离开故乡三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我无法确切知道,但我的思念却日夜延伸、与日俱增。
每当春风吹拂山岗的时候,我常常爬上铜川王石凹煤矿最高的山,向着故乡的方向眺望。我闻见山里黄刺玫的花香,想起故乡池塘边的杨柳应该已经绿了,杨柳依依,芳草青青,绿水幽幽,碧波荡漾。那一片又一片的麦田正在茁壮成长,我的那些小伙伴沿着村庄的小路或者去上学,或者去割草,或者去帮家里人干活。我时时刻刻在想念他们,他们是否也在想念着我?
接到老家的来信,听父亲说我的四舅得了不好的病。我想起我的姥姥、想起我的几个舅舅和妗子,也想起我的表哥、表姐和表妹,他们都是那么疼我爱我,我用什么表达我对他们的感激之情哪?
我曾经给老家的几位伙伴每个人寄去几本我最喜爱的书籍。虽然每个人只有几本,但那是我对他们最深切的思念和心意。老家的几个舅舅多次给我们寄来花生和糕点,他们始终挂念着我们一家。母亲把家里能够节省的布料和衣服都寄给老家的亲人,父母亲和我一样,也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思念着故乡的亲人。
夏季的时候,陕西铜川的山区,草木茂盛。我曾经很多次坐在学校的操场边,望着一座座山和一道道川,想起故乡的小桥流水,想起故乡的麦穗谷子,想起绿豆芝麻,也想起故乡淳朴而善良的姑娘。小时候我们曾经在一起玩耍的杏树林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桃树林还像以前那样茂盛吗?是否还和以前一样,三五成群的调皮孩子去偷青杏,去摘半熟的桃子?故乡的夏天虽然炎热,却充满了乡土气息,到处都有花香,到处都有欢笑声。特别是夏季的夜晚,孩子们围着老爷爷老奶奶,听她们讲民间故事和神话故事,那种欢乐,是非常难得的享受。即使是深夜,也可以听见夏虫的鸣叫,看见星星眨眼,还有烘云托月的良辰美景。
秋天的时候,陕西山区阴雨绵绵。我的思念常常飞回故乡。故乡的池塘秋水长天,故乡的莲藕纯白如玉,故乡的田野丰收在望。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那是一种踏实的感觉,没有过多的欲望,到处呈现出安详与宁静。每当故乡的秋收季节,我常常想起“人寿年丰”几个字,真是敬佩古人的智慧。虽然那个时代十分落后而且贫穷,但那时候的人们都有一种内在的精神,他们觉得有盼头。他们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越是阴雨绵绵,思念越是如野草一般疯长。有时候竟然让人长夜难眠,思念如潮。
到了冬天,大雪纷飞。望着山区的雪野,我想起了故乡平原的雪。故乡的雪似乎更加宁静而且温柔,总是在夜幕降临之后悄然落下。玉树琼枝的洁白,琼花碎玉的晶莹,总让人有一种内心净化的感觉。特别难忘的是大雪覆盖了麦田,一望无际的辽阔,让人顿时就忘记了尘世的繁杂。越是在异地他乡,越是思念故乡。洁白的雪化为春水滋润大地,流淌的岁月化为了思念飞向故乡。
在异地他乡逢年过节,缺少了老家走亲戚的热闹,更是让人思乡情切。在老家,从腊月到正月,大家都喜气洋洋,张灯结彩。虽然贫穷,但都要走亲戚。而在异地,则无亲戚可走。有时候父亲喝上两杯酒,让我陪着喝一杯,平时父亲和我都是沉默寡言的人,而每到逢年过节,说起故乡的话题,我们两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三十年后,我才又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三十年后的故乡,让我深感既熟悉又陌生,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我忽然记起当年看《诗经》的时候有一篇《采薇》,里面有几句话如今细品,感觉就像写出了我的心情一样: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三十年的思念,就像棉花浸透了春水,非常沉重。
回首三十年异乡漂泊,我不仅感慨万千:原来几十年所谓的千里漂泊与奋斗打拼,最终收获的不过是日日夜夜的牵挂和梦魂相依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