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蛋炒饭(散文)
可能是月子中心的营养餐过于清淡,我和妻子去看望女儿时,女儿竟说想吃我做的蛋炒饭。我说蛋炒饭哪如月子中心提供的伙食营养均衡,女儿却说她就爱吃蛋炒饭那股清香味和里边的葱花那种略带焦糊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我和妻子高兴地谈论着一个可爱的新生宝宝的话题,脑海里不禁想起女儿成长中的一些情况。我说想不到一份简单的蛋炒饭,竟让女儿爱吃了这么多年。女儿在我们跟前上小学时,就爱吃蛋炒饭;到东营、寿光上学后,周末回家时仍然想吃蛋炒饭;就连参加工作来到部队后,也一直对蛋炒饭念念不忘,每次回家探亲,总说部队的伙房里虽然鱼、肉都有,但就是没有蛋炒饭。没想到月子里竟也要吃蛋炒饭。妻子笑着说,女儿想吃你就做呗,我做的她嫌不是那个味。
闻听此言,我便和妻子聊起了我学做蛋炒饭的事情来。
我刚毕业那会儿,因工作上的缘故,认识了一位比我大20岁的油田工人叶师傅。叶师傅有两个年龄相差一岁的儿子,都在上小学三年级。为了能提高两个儿子的学习成绩,他让我有空的时候去他家给孩子们辅导一下功课。有一次,正好是周末的一个晚上,当我辅导完两个孩子的功课时,天已经很晚了。叶师傅两口子说什么也不让我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走了,说天太黑,路上不安全,非要留我住一晚上,明天也好接着再给两个孩子辅导。盛情挽留之下,我便住了下来。
就在说这些话的工夫,我看到叶师傅的家属端着个盆子正在淘米,便问她干什么?她说蒸米饭,明天早上给我们做蛋炒饭吃。做蛋炒饭必须得用陈米饭,刚蒸的米饭粘性太大,做出来的蛋炒饭不好吃。若是有电冰箱,将米饭在电冰箱里放一晚上,那样米饭就会变得颗粒分明,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第二天早上,我平生第一次吃到了蛋炒饭。没想到,叶师傅的家属做的蛋炒饭是那么好吃,我竟吃了满满的一大碗。中午临走时,我专门请教了蛋炒饭的做法。自此以后,身为单身汉的我,嫌做菜、蒸馒头麻烦,竟也自己学做起蛋炒饭来。豌豆、青豆和胡萝卜下来的季节,我也会将它们加进蛋炒饭里。有时,也往里边放点火腿丁,竟也别有一番风味。久而久之,我做的蛋炒饭也很能说得过去了。
做蛋炒饭,得先炒鸡蛋。之后,另起锅烧油,加入葱花炒出香味,随后再放入青豆或火腿丁爆炒,最后才是放用手掰散的米饭。散米饭入锅后,几棵用铲子不停地翻动,米粒经油膜的包裹,颗颗像调皮的精灵一样眨动着眼睛。此时,再把炒好的鸡蛋倒进锅内翻炒,只需根据自己的口味加入食盐就可出锅了。
有一年,我出差到了扬州。早就听说过扬州的蛋炒饭粒粒分明,味道绝佳,这次我不想白白错过这一品尝舌尖上的美味的机会,一大清早便找了一家专门卖蛋炒饭的餐馆走了进去,想亲口品尝一下味道究竟是怎样的迷人,才能让一碗看似寻常的蛋炒饭,成了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招牌饭。
这是一家有着古色古香韵味的小餐馆,木质的桌椅因经年的使用和烟熏火燎的浸染,而变得格外温润光滑,散发着一种优雅、古典的美。进进出出的客人脸上洋溢着一种浅浅的笑意,仿佛是满怀期待而来,又无限满足而去。待服务员将我的那份蛋炒饭端到我面前时,我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子放进嘴里品尝起来。刹那间,一种蛋的鲜香、米的筋道便弥漫在唇齿之间。我停止咀嚼,用勺子轻轻地翻动着蛋炒饭,想从中找出一些传承了千年之久的味道的奥妙来。但那份蛋炒饭却又是那样的简单而纯粹,仿佛只有饭和蛋,只有油和盐,里边并没有过多的喧宾夺主的调料,然氤氲出的热气里,却又分明有一种醉人的成分,让人欲罢不能。
回宾馆的路上,我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渐渐地我便得到了答案。一种食物,一旦有了千年的传承,便有了永不衰竭的生命力,每一口都是历史的味道,每一口都令人回味无穷。
我结婚之前,与我在一起工作的一个辅警得了急性阑尾炎。他的家是农村的,离我们生活的小城很远。在他住院治疗期间,我专门做了蛋炒饭给他送了去。没想到没有亲人在身边照顾的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竟吃着我做的蛋炒饭抽泣起来。自此以后的工作之余,我便经常去医院看望他,顺便给他带点他爱吃的东西。直到现在,当我们聚在一起喝酒时,他都会动情地聊起这段往事,聊起那段难忘的岁月。
回到家中后,我立刻去了市场。没想到厦门目前的自由市场上,竟有那么多在我们黄河口地区买不到的新鲜蔬菜。单是那刚从棵上摘下来的鼓胀饱满的豌豆,就令我非常喜欢。一问价格,也不算贵,便赶紧买了一兜提了回来。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真的是有其深刻的道理的。
新鲜的豌豆粒是那样的温润,颗颗闪烁着一种令人爱怜的色泽。难怪宋朝龙泉窑的瓷器有豆青色这一重要分支,其温润含蓄的光泽,青中泛黄,色如嫩豆,有一种令人着迷的空灵感。此时,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我将豌豆放了进去,瞬间,豆青色变成了翠绿色。待豌豆熟了后,我将其捞出放进早就预备好的冷水中,以期彻底锁住这种非常养眼的颜色……忙活了大约十分钟后,一盘色彩斑斓的蛋炒饭便摆放在了餐桌上。鸡蛋的黄、豌豆的青、火腿的红、米饭的白间杂在一起,俨然是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妻子喜滋滋地开着车给女儿将蛋炒饭送了过去。
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我就想,女儿想吃的何曾是一份寻常的蛋炒饭,多年来,孤身一人在异域他乡奋斗的女儿,只不过是想得到父母的关怀、亲情的温暖,只不过是想拥有那种熟悉的家的味道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