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正月十五打灯笼(散文)
“正月里,正月正
正月十五闹花灯
花灯花,花灯红
雪打花灯好年景”
这是流传在黄河口地区的一首童谣。儿时的我正是唱着这首歌谣,和众多小伙伴们一起,打着灯笼过正月十五的。那时,对正月十五的向往,绝不亚于对过年的期盼。那是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更是春节年俗中最后的一个节日,正月十五一过,热热闹闹的年就算过完了。
那时,孩子们打的灯笼,大都是出自父母之手。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父母们,是不舍得给孩子们买那种用苇子篾和玻璃纸制成的灯笼的。况且,灯笼是易燃品。孩子们一不注意,只要灯笼碰在一起,里边的蜡烛一歪,就有可能瞬间燃烧起来,想将火苗扑灭都来不及。大人们也真够手巧的,他们将几根高粱上的葶竿用竹签扎成一个长方体的框子,买一张雪白的粉帘纸,裁成与灯笼框子一样的高度粘在框子上,用红、绿颜料在长方体的四个面上分别画出四个庄稼地里能长出来的水灵灵的红皮大萝卜、绿莹莹的大白菜、带着绿缨子的明黄色的胡萝卜和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再将一根长铁条弯成U形从一块木板上穿过去,木板上订一个铁钉用来插蜡烛。这样,一个简单好看而又实用的灯笼便做成了。更有图省事的家长,将白色的粉帘纸涂成五颜六色后,将其像折扇子那样对折起来,上、下端稍稍向里对折一点,展开后用浆糊将其粘成圆筒状,把炒菜时切下来的大白菜疙瘩用勺子剜成一个碗状,里边插上一根竹签子,把U形的粗铁条从白菜疙瘩底部穿过去,一个灯笼就做成了。这样的灯笼非常轻巧,只是更容易燃烧。看着自家孩子因这样的灯笼燃烧后的那副哭泣模样,大人们便赶紧哄劝,不消10分钟,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灯笼就会被做出来。刚才还因灯笼着了而哭泣的孩子,眨眼间就又欢蹦乱跳起来。
正月十四,天刚一擦黑,小伙伴们便不约而同地提着自己的灯笼来到大街上试灯。那大小不一、式样各异的花花绿绿的灯笼,将整个街桶子变成了一片灯笼的海洋。摇曳的烛光里,街桶子顿时也被照得明晃晃的;正月十五,圆圆的月亮一出,整个天宇下到处都亮堂堂的。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吃饱喝足后,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唱着“年年收,年年有,正月十五打灯笼。发财,发福,置地盖屋,转过年来娶媳妇”“金水梢,银水梢,金子银子往家挑”“前街照,后街照,一照照着个大元宝”等歌谣,让正灯之夜的元宵节热闹纷繁;正月十六晚上,这是送灯的时刻,“灯笼亮,灯笼明,灯笼照得满天红。照到西,照到东,照得家家不得病”……欢快的歌谣里,孩子们穿大街、入小巷,出东家、走西家,将正月十六的灯火和欢声笑语送到了故乡的角角落落,并在大人们的带领下,将灯笼送到已故亲人的坟上。
我的姥娘家远在青州,我从未享受到舅舅给外甥送灯笼的待遇。等到我结婚有了女儿后,我的内弟都是提前将灯笼、蜡烛送到我家,给他那活泼可爱的外甥女玩。将那句“外甥打灯笼照舅”的俗语化作浓浓的亲情,在下一代之间永不停歇地传递着。之后的几年,内弟送给他外甥女的灯笼,从各种各样的纸质的演变成了五花八门的电子的。每当已拨开电源的开关,那熟悉的歌谣便在灯笼所幻化出来的一片红晕里响起。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正月十五打灯笼的却越来越少了。那曾经令我辈心驰神往的打灯笼的种种歌谣、游戏、乐趣,也逐渐被丰富多彩的电子游戏所取代,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灯笼似乎也已经销声匿迹,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就连人见人爱的大红灯笼,也似乎已经退化成了装点节日氛围的装饰品,高高地挂在空荡荡的门口、街道上,将那一抹令人欣喜的红晕幻化成点点往事,久久地萦绕于曾经打过灯笼的一代人的心头。
今年2月20号,也就是马年的大年初四,当我和妻子即将离开厦门时,我把在河口市场上专门买的一个红彤彤的圆灯笼从拿了出来,让正在上高中的儿子亲手送给了仍在襁褓之中的外孙女。当儿子给他外甥女按亮灯笼的开关时,欢快的音乐里,我看到女儿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纯真、幸福的模样,似乎是让她刹那间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一样。妻子嘱咐女儿说,等过正月十五时,让她将灯笼给我外孙女亮起来,也好让孩子在浓浓的亲情里度过她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元宵节。
马年正月十三的晚上和正月十四的上午,一场不算小的春雪悄然降落在了整个黄河口地区。那洁白而又轻盈的雪花在无风的早春里自九天而下,飘飘洒洒,婀婀娜娜,瞬间就给苍茫的大地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夜晚,当五彩缤纷的元宵节的灯光亮起来时,我穿上厚厚的棉衣来到楼下,不知不觉间便漫步在了那火树银花般的街景里。此时,尽管凛冽的寒风不时地将树枝上的积雪吹落下来,在我的头上、身上四散成一片洁白,但我却毫不介意,就那么执着地踏着人行道上厚厚的积雪,走向灯火通明的深处。去年冬天,黄河口人像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地期待着一场冬雪的到来,但整整一个冬季里,这些天国的精灵们在吊足了人们的胃口后,也始终没有露面,没成想却在正月十五到来之际,给了人们一个大大的惊喜。沸沸扬扬的雪花越下越大,地面上、绿化带上、灯笼上、树上、房顶上以及与远处苍茫的田野上,到处都是一片明晃晃的喜人的洁白。这已不仅仅是因为这场迟来的春雪能缓解当前的旱情,更重要的是应了那句“正月十五雪打灯”谚语的景致,应了那句“瑞雪兆丰年”古话的深远意蕴!此刻,宽阔的公路上,环卫工人正开着铲雪机连夜作业,那在平时觉得是刺耳异常的轰鸣声,现在听来竟有了童谣一般的韵味,欢快明了而又流畅自然。
“正月里来正月正
正月十五挂红灯
红灯挂起人心亮
雪打红灯分外红”
哦,正月十五雪打的灯笼,既能照亮历史的来路,也能辉映时代文明前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