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真情】牛家庄的“牛”(随笔)
认识牛家庄并懂得牛家庄,我经历了三十多年的过程。
年少时期的我生活在山里,所以山前面的亲戚或者朋友就有瞧不起我们的,他们人前人后总会称呼我们为“后山里人”或者“山猫儿”,话里面有很大的讥笑和贬低成分。受此影响,我也就看不起那些比我们更背的山里人,我会把山前面人给我们的冷遇全部加在那些无辜的比我们更山里的人。
我们村子有一个学校,辐射周围数十个村子的孩子,这些村子的孩子都来我村上学。其中有一个叫牛家庄村来的孩子分外跟别处不同,肤色不仅偏黑,生活也粗糙,学习成绩更是不咋样,于是大家就都给他们起外号叫“黑人”。我虽然没有跟着附和,但是心底多少还是有点排斥他们的味道,尤其见他们一个个都姓“牛”,我就有意无意地把他们跟“牛”联系在了一起:老实、愚昧、落后。说句实话,看见他们,我真的不能把他们跟“文明”和“先进”联系在一起,总觉得他们低我们一头,矮我们一等。他们也真的没有个性,知道惹不过我们,也就乖乖地做事,悄悄地学习。每逢玉米棒子核桃仁仁以及山里野味成熟的时候,他们就主动拿一些来孝敬我们,当我们的牙齿都被吃香的时候,我们也就相安无事,处的跟一家人似的。
然而,天有难以预测的风云,就是这些“牛”一样的孩子,在中考当中竟然还有名次考到我们前面去的,再到后来,还陆陆续续有初中毕业考上中专的,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的,这就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一个“牛”一样落后的村落难道还真有跟“牛”不一样的聪明和睿智。
不过,我的这种根据地理位置的偏僻程度给人划分等级的思想不久就被打碎了,原因竟然是由于牛顿。牛顿是英国人,是上个世纪最聪明的人,他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当然问题的全部还不只在这里,而在于他这样聪明的人竟然也姓“牛”,这就让我很想不通,如此伟人为啥就不姓“王”,不姓“张”,不姓“李”,不姓“赵”,而是偏偏姓“牛”呢?看来姓氏并不能决定一个村庄的先进和荣辱。后来我又打开典籍发现姓“牛”的聪明人还不只牛顿一个,最先需要提到的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据史书记载,其实司马睿并不姓“司马”,而是姓“牛”,名叫牛睿,只是由于当了皇帝以后就将“牛”姓给隐了,从而改姓司马了。这就让我很惊讶,纵观历史古今,我大“王”家族人口最多,基数最大,可是当过皇帝的却很寥寥。好像就出了个王莽还是通过篡权才得到的江山,据说江山还不长久。除了牛姓皇帝而外,姓“牛”的牛人还有牛皋(南宋抗金名将)、牛秀(唐初名将)、牛僧孺(晚唐大臣)、牛仙客(曾同宰相李林甫共事)、还有牛希济、牛锡庶、牛秉忠等。当然这些名字比较生疏,但他们的历史地位却不容小觑。远的不说了,咱们说说近的,大家都知道曾跟冯巩搭档说相声的牛群,曾让全国上下笑声一片,后来还做了蒙城县的县长,至于他后来的是非成败我们不想提及,我们只想说的是这也算是牛家又出的一个名人。
于是我就明白了,姓只是一个符号,并不能反映人的天赋和智商,姓“牛”的人就不见得愚笨老实,就正如属鼠的不是老鼠,属兔的不是兔子一样。我们泱泱中华民族都有一个共同的祖先“黄帝”,所以我们的基因都没有问题,我们陇南武都诸地其实起先都没有人,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从黄河流域长江流域不断迁移过来的,只是由于历史的原因才出现了山前山后等地域的不同,而这里所住的人都是“先皇帝”的后代,我们同宗同源,同根同祖,我们有相同的基因,我们有等量的智慧细胞,生活在风冷干燥处的人的皮肤自然就黑而粗糙,生活在水美草美处的人自然皮肤就光泽华润。不仅如此,后来我还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比我们更加闭塞的山里并不是一望无际的蛮夷之地,而是过了一道道山,越了一道道坎还有北京、呼和浩特和莫斯科。
受此思想的影响,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平等看人,尤其是当了老师又兼了班主任,我平等对待班里的每一个孩子,我从来不会以地域看人,更不会以美丑看人,我只知道我眼前的都是我的孩子,一个个都是炎黄子孙,这些子孙需要我用十二分的爱去呵护。为师期间我也绝对不会屈服于城镇孩子的淫威,而任由他们欺凌乡里的甚至边远山区的孩子,我会用道理给他们说清楚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们都是大家庭中的一员,我们有相同的祖先,我们有共同的基因,我们要团结互助,而不是侮辱和欺凌。我绝对不会允许有班级欺凌,我绝对不会容忍在我的辖区内有一碗水端不平的现象发生。
也就在前年暑假,我驱电车去了一趟牛家庄,而这以前从未去过,因为它在更偏僻的山里,没有公路,出入靠步,所以对牛家庄的印象都是凭想象。如今各乡镇通路,各村通路,我才有幸在三四十年以后的那天踏上牛家庄那片热土,隆兴是武都最北的乡镇,而牛家庄又是隆兴的最北端,跟西和礼县接壤。最初的想象里我以为牛家庄就是牛屎遍地,痴呆傻儿偏多,地理位置偏狭。熟料这里竟然比我们大美蛇崖都开阔,平坦。村里屋舍俨然,楼房林立,巷道处处油光瓦亮,家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一个出来看热闹的痴呆傻儿。再看这里的居民,家家通路通电通网络,他们知道天下大事,他们关心天下大事,他们的见识并不比我这个山前面的人短多少,哎,真是一片祥和太平景象。再看牛家庄人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镇定从容,看此情景,谁都不会把他们跟“牛”联系在一起。不过他们的牛劲还在,他们牛气冲天的性格还在。
大美牛家庄,处处洋溢着牛一样健硕的青春与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