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敏思家园 >> 短篇 >> 传奇小说 >> 【敏思】早 春 / 王真波

编辑推荐 【敏思】早 春 / 王真波


作者:王真波 白丁,1.5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17发表时间:2026-03-07 10:53:02
摘要:本文以夜郎寨早春为背景,围绕竹王节筹备,串联起寨中老少的温情与情愫,融入竹王传说、神鹰护寨故事,展现芦笙、蜡染等夜郎传统技艺与节俗,将自然生机与人文底蕴相融,传递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与生活热爱,勾勒出古朴鲜活的夜郎早春民俗画卷。

雾锁夜郎早春,总裹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像被竹王温柔地拢在掌心,漫过青黛色的山岗,漫过错落的吊脚楼,也漫过寨口那棵饱经沧桑的老黄葛树。这棵老黄葛树,据说是夜郎先民亲手栽种,枝桠虬曲如古藤,苍劲的枝干上还缠着几缕褪色的蜡染布条,那是去年竹王节时,寨人祈福的信物,今年的新布条已备好,叠放在老祭师的竹筐里,透着靛蓝的温润光泽。
   不远处,便是夜郎寨的核心——竹王祭坛,用青石板垒砌而成,呈圆形,坛中央立着一根雕刻精美的竹王柱,柱身刻满竹王图腾与古老的夜郎文字(似虫似藤,是夜郎先民记录祭祀与劳作的符号),坛边摆着几尊小巧的石制祭祀雕像,是先民祭祀竹王的遗存。早春人勤,老阿爸们早已忙着擦拭祭坛、摆放祭祀器物,一旁还放着几支长芦笙——这芦笙选用夜郎深山百年楠竹制成,竹管内壁经桐油反复浸润,泛着温润的深褐色光泽,管身刻满细密的竹王图腾与夜郎古篆,吹口处缠着靛蓝蜡染布条,是祭祀专用的礼器。偶尔有老阿爸抬手试吹,粗长的竹管发出“呜呜”的深沉共鸣,像山风穿谷的回响,混着早春的清风,漫过整个山寨,为即将到来的竹王节,添了几分庄重的序曲。
   枝桠间藏着一只布谷鸟,缩着翅膀,闭着眼,竟还在酣睡。它许是忘了,这夜郎早春,从不是等来的,是被山野里抢先冒头的生机撞醒的,更是被寨人赶在春时前筹备竹王节的热闹唤醒的。祭坛角落,几位老阿妈也早早摆好傩戏面具,木质面具刻着竹王与山神模样,色彩古朴,是竹王节祭祀时傩戏表演的道具,透着古老的祭祀韵味,也藏着早春的期许。
   冰雪刚褪尽余寒,夜郎的田野便抢先换上了新装,褪去枯黄,铺开一片嫩得能掐出水的新绿。田埂边的野荠菜抢着冒出白生生的芽,不知名的小紫花星星点点,赶在早春深前铺满青黛色的田垄,风过处,漾起一阵淡淡的香,混着夜郎故地特有的泥土气息,也混着寨里竹编、蜡染的淡香,还有远处传来的、老阿哥们趁早春练习芦笙的声响——他们手指按在芦笙音孔上,指尖沾着少许松脂,这是夜郎人演奏芦笙的古法,可让音色更醇厚,时而轻按慢吹,发出“呜呜”的绵长之音,时而快速起落,吹出清脆明快的调子,高低错落,清冽又绵长,伴着早春的风,飘遍山寨。老阿妈们也不闲着,在吊脚楼的堂屋里,围着竹制火塘,趁着早春的闲逸缝制蜡染祭布,嘴里还哼着轻柔的夜郎古谣,调子舒缓绵长,歌词是代代相传的古夜郎语言,隐约能辨出“竹王佑”“丰年至”的字句,藏着对丰收的期盼、对家人的牵挂,与针线穿梭的“沙沙”声、火塘柴火的“噼啪”声相融,格外动人。吊脚楼的木梁上,挂着晒干的夜郎草与玉米串,也挂着几支老阿爸趁早春用嫩竹制成的小竹笛,笛身泛着青涩的竹色,没有复杂的纹饰,只在笛尾系着彩色绒绳,偶尔有孩童拿起吹几声,不成曲调却格外悦耳,整个山寨都浸在早春迎节的温柔与悠扬乐声里。
   不远处的绿草地坪上,阿大正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上——那石板上刻着简单的夜郎鸟纹,是祖辈流传下来的坐具,也是竹王节时青年男女浪哨、对歌的聚集地,身后几栋错落的夜郎吊脚楼依山而建,木柱上的竹王图腾隐约可见,镂空竹纹木窗漏进细碎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阿大身着夜郎青年专属的青布对襟上衣,衣摆绣着对称的竹王藤纹,针脚粗犷却规整,腰间系着靛蓝蜡染腰带,腰侧挂着小巧的竹编香囊,里面盛着晒干的夜郎草,还坠着一支迷你竹笛——这支竹笛是用夜郎特有的“竹节竹”制成,笛身纤细,仅拇指粗细,笛身上刻着简约的鷩鸟纹,吹口打磨得光滑温润,是阿大亲手打磨而成,藏着少年人的心意,闲时便能吹上几句夜郎小调。
   身边的纳米,身着夜郎姑娘的传统盛装,靛蓝蜡染布裙层层叠叠,裙摆绣着精致的鷩鸟纹与竹王图腾,针脚细密如织,那是寨里老阿婆照着古夜郎帛书纹样精心绣就,裙边垂着的细碎蜡染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添了几分灵动。她乌黑的长发挽成夜郎姑娘标志性的高髻,簪一支银质竹王簪,鬓边别着两朵晒干的夜郎草花,耳上银质鷩鸟耳坠轻晃,衬得眉眼愈发温婉柔和。纳米垂眸浅笑,眼尾漾着夜郎姑娘独有的柔美,静静听阿大说着寨里筹备竹王节的趣事,说着昨夜老祭师在祭坛旁,伴着低沉庄重的芦笙声,讲述的夜郎古老传说——最动人的便是竹王诞生的故事,相传远古时候,有位夜郎姑娘在遯水(今牂牁江)边浣纱,一节三节大竹顺着江水漂来,缠在她的脚边,推也推不开,还能听见竹节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姑娘便将竹子抱回家,剖开后竟取出一个男婴,这便是竹王。竹王长大后勇武过人,带领夜郎先民开垦田地、抵御灾害,统一了周边部落,成为夜郎人的首领,也让“竹崇拜”成为夜郎人的信仰,咱们寨里的竹王柱、竹制乐器,都是为了纪念他,而竹王节最初,就是先民为感恩竹王护佑而设立的祭典,老祭师说,那时候的芦笙声,就是用来呼唤竹王英灵的,浑雄厚重,没有繁杂曲调,只剩单调而深沉的“呜呜”声,伴着祭师沙哑的诵念,每一个音符都浸着对竹王的千年敬畏,偶尔还能听见芦笙管尾垂着的铜铃,随演奏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细碎声响,为庄严肃穆的祭乐添了几分古朴韵味;老祭师还讲了神鹰护寨的传说,很久以前,夜郎寨饱受瘴疬瘟疫侵扰,先民们苦不堪言,就在全族濒临危机时,一只神鹰衔来装着异草的葫芦,落在寨口的老黄葛树上,先民们用异草治病,终于摆脱了灾祸,从此神鹰便成了夜郎人的图腾,咱们服饰上的鷩鸟纹、石板上的鸟纹,都是为了纪念神鹰的恩情。
   阿大还说着早春撒秧与竹王节祭春的关联,夜郎人自古讲究“春祭竹王,秋获丰年”,撒秧需赶在竹王节前,才算不违古俗、不负天时,这也是夜郎稻作文化的传承,藏着先民“耕田,有邑聚”的古老智慧。
   这是夜郎早春里最寻常的浪哨,延续着古夜郎青年男女的真挚情愫,趁着早春的闲逸、竹王节筹备的热闹,两人围坐草坪,说情话、唱山歌,氛围青涩又温柔,漫着春日的暖意。早春的风轻柔,阿大索性取下腰间的迷你竹笛,指尖轻落音孔,采用夜郎青年吹笛的古法“轻按慢吐”,没有急促的起调,只吹出一段舒缓绵长的引子。笛声清亮却不张扬,似山涧刚融的清泉穿石而过,叮咚轻响,裹着早春山野的淡香,缓缓漫过青草地坪,与身边的风吟、草叶摩挲声悄然相融,不添半分喧闹,恰如夜郎早春的温柔。
   纳米随即轻启朱唇,和着笛声哼唱起来,她的哼唱带着夜郎情歌特有的“颤音小调”,调子婉转柔绵,歌词是代代口耳相传的乡语,唱的是早春山间的新绿、风里的芬芳,还有藏在眉眼间的心上人模样,藏着夜郎青年男女独有的纯粹情愫。她的歌声清软如棉,不高不亮,却缠缠绵绵,与竹笛声丝丝相扣、浑然一体——竹笛吹起轻快节拍时,阿大指尖轻颤,吹出“叠音”技法,笛声灵动跳跃,似早春的粉蝶栖于草丛间,歌声便随之蹁跹,藏着少女未说出口的羞涩;竹笛吹出绵长拖音时,阿大缓缓送气,笛声悠远绵长,似早春的清风拂过花枝,歌声便轻轻上扬,尾音缀着几分细碎的颤音,混着远处祭坛旁传来的芦笙轻响,还有草坪旁夜郎草随风晃动的“沙沙”声,漫过青石板,绕着吊脚楼的窗棂,成了夜郎早春最温柔的絮语,连草叶上未干的春露,都似被这青涩又真挚的情愫打动,顺着草茎轻轻滚落,溅起细碎的春意。
   小弟弟被拍得一个趔趄,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的半片竹编掉在地上,那支简易竹笛也滚到了草丛边,他瘪了瘪嘴,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清脆,打破了草坪上的温柔,连远处的芦笙声,都似顿了一下。寨里的其他孩童听见哭声,也围了过来,手里都拿着小巧的竹笛,有的胡乱吹着“呜呜”的轻响,像布谷鸟的初啼,有的笨拙地模仿着阿大的调子,笛声忽高忽低,与小弟弟的哭声、自己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倒也热闹,却少了几分此前的温婉。
   阿大顿时慌了神,他不怕阿爸阿妈的训斥,却怕老祭师的教诲——老祭师是寨里懂夜郎古礼、主持竹王节祭祀的人,总说“夜郎子弟,当温厚待人,兄友弟恭,更要敬竹王、守节俗”。纳米也连忙起身,想哄一哄小弟弟,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弟弟的脸颊,指尖戴着一枚小巧的银质竹纹戒指,那是夜郎姑娘的传统配饰,嘴里轻声唱着夜郎寨里安抚孩童的童谣,那童谣调子轻柔明快,节奏舒缓,像飘在乡间的呢喃,唱的是竹王护佑孩童平安长大,歌词简单直白,却藏着最纯粹的祈福,伴着远处隐约的芦笙声——那芦笙声放缓了节奏,“呜呜”的轻响像母亲的呢喃,格外悦耳,可小弟弟却哭得更凶了,转身就往寨子里跑,小身影渐渐消失在吊脚楼的拐角处,手里的半片竹编也掉在了地上。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锄头碰撞泥土的声响,老阿爸扛着锄头,从责任田耕耘回来——早春农忙,他趁着天暖,趁早春下地翻土、撒谷秧,要赶在竹王节前种好秧苗,这是夜郎“春祭竹王、勤耕祈福”的古俗,不辜负古夜郎先民“春种秋收,顺应天时”的教诲,也守护着侗藏红米这一原始稻作文化的活化石,更不辜负夜郎早春的好时节。
   老阿爸穿着一身夜郎中年男子的传统服饰,藏青色的粗布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简洁的竹纹,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麻绳上挂着一把竹制的小匕首,既是劳作的工具,也是竹王节祭祀时的礼器,锄头把上缠着一圈夜郎蜡染绳,身上沾着早春泥土的芬芳,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还攥着几株刚采的夜郎草,准备带回家让老阿妈编织祈福花环,也用来装饰家人的服饰。不远处的祭坛旁,几位老阿爸已将祭祀用的竹制供桌摆放整齐,供桌雕着竹王图腾,透着古朴的仪式感,还有人正趁早春调试芦笙,手指反复按压音孔,采用“循环换气”的古法演奏,吹出一段简短的祭乐片段,低沉悠远的芦笙声,在早春的空气里缓缓流淌,穿透力极强,漫过草坪,漫过吊脚楼,落在山寨的每一个角落。
   老阿爸远远就看见草坪上的乱象,又听见小儿子的哭声,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走到阿大面前,放下锄头,脸色沉了下来:“阿大,你又欺负弟弟了?再过几日就是竹王节,老祭师日日教我们守礼敬祖,你作为兄长,怎能如此不懂事?竹王护佑我们夜郎人世代安宁,也教我们兄友弟恭、和睦相处,你这般行事,对得起竹王,对得起祖辈吗?”阿大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脸颊涨得通红,嘴里低声辩解:“阿爸,我不是故意的,他要抢我的竹笛,我才拍开他的手……”
   没一会儿,老阿妈也从家里赶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夜郎中年妇女的传统服饰,
   青色的粗布右衽上衣,领口、袖口和衣襟上都绣着细小的夜郎竹纹与鷩鸟纹,针脚细密,下身穿着一条靛蓝蜡染布裤,裤脚绣着简洁的藤纹,腰间系着一根绣满竹王图腾的蜡染腰带,腰侧挂着一个竹编荷包,里面装着针线和祈福的香草,手里拿着一块绣着鷩鸟纹的帕子,还有几缕编花环用的彩线——她正忙着筹备竹王节的祭祀饰物,也忙着给家人缝补、装饰节日服饰,刚从吊脚楼的堂屋出来,嘴里还哼着未唱完的夜郎古谣,调子舒缓绵长,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祈福的温婉,与祭坛旁的芦笙声相互呼应,听见小弟弟的哭声,便急忙找了过来。
   她边走边喊着阿大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阿大哪去了?方才听见小娃娃哭,说是被你打了,我到处找你呢。再过几日就是竹王节了,正是学礼知事、筹备节俗的时候,你怎能欺负弟弟,还耽误了编祈福花环、练对歌、整理节日服饰的事?咱们夜郎人,敬竹王、守节俗,更要兄友弟恭,可不能乱了规矩。”远处的吊脚楼间,炊烟袅袅,与早春的薄雾交织,悠扬的芦笙声时而低沉雄浑,时而轻柔舒缓,轻柔的古谣声婉转绵长,混着烟火气,更添几分古朴温情。老阿妈走到阿大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快去把弟弟找回来,好好跟他道歉,再教他吹吹竹笛、编编竹编,咱们夜郎的孩子,既要懂礼,也要传承祖辈的手艺与乐声。”
   阿大抬起头,看着老阿爸老阿妈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温柔浅笑的纳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寨子里跑去,去寻找小弟弟的身影。纳米也跟着起身,捡起地上的半片竹编和那支简易竹笛,轻轻擦拭干净,跟了上去。老阿爸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了笑容,扛起锄头,朝着田野走去,继续耕耘,嘴里还哼起了夜郎的劳作歌谣,调子明快,藏着对丰收的期盼,与远处的芦笙声、老阿妈的古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老阿妈则坐在青石板上,拿起彩线和夜郎草,开始编织祈福花环,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小巧的花环渐渐成型,上面还点缀着细碎的野花瓣,透着淡淡的清香,嘴里的古谣依旧轻柔,伴着草叶的轻响,漫过草坪。
   阿大朝着吊脚楼拐角追去,远远就看见小弟弟蹲在竹王柱旁,手里攥着半片竹编,抹着眼泪,那支简易竹笛放在脚边。阿大放缓脚步,走过去轻轻蹲下,捡起竹笛擦拭干净,递到小弟弟手里,声音放软:“对不起,阿大不该凶你,也不该拍你,咱们一起吹笛、编竹编好不好?”小弟弟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了看阿大,又看了看竹笛,轻轻点了点头,抽噎着接过竹笛。纳米随后赶来,蹲在一旁,笑着把编了一半的祈福花环递过去,陪着两个孩子说话。

共 7225 字 2 页 首页12
转到
【编者按】本文文笔流畅,语言生动,以夜郎寨早春为背景,环境描写真实,景色描写富有特色;围绕竹王节筹备,融入竹王传说、神鹰护寨故事,展现芦笙、蜡染等夜郎传统技艺与节俗,情节紧凑;串联起寨中老少的温情与情愫,使人物形象鲜明,将自然生机与人文底蕴相融,传递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与生活热爱,勾勒出古朴鲜活的夜郎早春民俗画卷。开头结尾相互照应,叙述有条不紊,是一篇值得阅读的传奇小说。特推荐大家共同欣赏。【敏思编辑:情满珠江】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共 0 条 0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