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江边除夕祭(散文)
刚过去的除夕我是在宜宾过。除夕祭祀,我选择了去江滩上进行。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实在是因为无奈,此举心里有些别扭和尴尬。
新年将至,手机微信中、小区张贴栏,都开始了节日安全的提示,一再要求不得在家中或楼道中烧纸焚香。但如果在除夕不举行祭祀,心中又不免空空的。妻子说还是要祭祀,至少要举行一个简单仪式,但安全最重要,到时就到江边去烧纸吧!
对于年终祭祖,在幼时,我们家基本上不进行,因为那时父亲是乡政府的干部,他是一名老党员,一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对于烧纸燃香之类的事全都视为迷信活动,一律排斥。母亲不识字,但是对于敬灶敬神请端公这些事,从思想上是根除不了的,但由于父亲的反对,她只好在父亲不在时偷偷进行。那时我们对于母亲背着父亲偷偷烧纸焚香看到母亲双手合十庄重、虔诚,口中念念有词的样子觉得极为好奇,极为神圣。后来我们都长大了,父亲也早也退休了,母亲敬神敬灶的事便不再像原来一样见不得人,而父亲也变得宽容了,对于祭祀这些事他不参与,也不再反对。于是我们家终于有了迟到的年终祭祖,我们也积极参与其中。
对于鬼神,我受父亲的影响,以及后来知识上的增加,我是一点都不相信,但是祭祖我还是认真地对待。这只是传统文化的一种表现,不必想得太多。很多人祭祖时都会虔诚地向祖先许愿,自己完不成的愿望总是祈愿祖先能助以神力。有的时候我就觉得可笑,多数祖宗生前都平凡如尘:有的足不出乡里;有的诚实本份;有的目不识丁;有的终生农耕;有的胆小慎微……但是自从离世之后上了神位牌便在后人心中法力无边了!于是大事小事都要来一句“祖宗保佑”,我想,如果真的祖宗在天有灵,这是不是太为难他们了,要忙着完成后辈人的林林总总的许愿是不是太忙碌了,而且有些非正当要求但凡正直的祖宗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总是想祖宗们生前为后人奔波劳累,离世后也不得安宁,得到供桌上些许的呈献,却要背负太多的责任。又因为他们是爱我们的,他们都想有求必应,我们凡事都来一句“祖宗保佑”就要让他们汲汲奔走。这样一想来,我们对祖先,有时未免太自私了。
随着年岁的增加,对祖宗的祭祀,便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祭祖往往是家族文化传承、传播家族精神、感恩先人、缅怀先人。其实质就是做给年轻人看的,是一个再教育的过程。此举就是让后辈人能记住先人的付出,能认识自己的历史,能从先人的事迹,人格精神中受到影响。
除夕是大团圆的日子,除了一家人能难得的聚在一起,同时也希望祖宗们能聚一聚。能见一见今天家族的繁盛与和睦,见识一下子孙们这一年的成绩,听一听子孙们的念想。其实除夕祭祀更像是一个年终总结会,不但要给祖宗们这些历届“领导”汇报工作,还要展望来年的计划与目标。所以除夕祭祀就必不可少。由于要见历届“领导”,所以必须恭敬虔诚!
除夕那天的中午,我们一家来到小区外的江滩上。这天太阳很不错,一点浓冬的感觉都没有。由于是深冬,正处于枯水期,江面比夏日缩小了一半多,江滩反而变得很空阔。自从向家坝截流以后,这些年,金沙江的水都变得澄澈和碧绿了。由于没有了细腻的江沙,江滩上全是大大小小各种色泽的鹅卵石。
我们以一块大而顶部平坦的礁石为案,把从家中带出的腊肉、干巴牛肉、蛋丸子等摆放出来;妻子还带来了桔橙、苹果等水果,还有桂圆、腰果、花生等干果;还有米花糖、花生糖、“粑果子”等地方小吃;还有酒、茶等。由于条件限制,所以每样物品都只拿了一点点聊表心意。
以往在老家祭祀,我总要放上父亲的挂像,可是在这里却没有,怎么办呢?如果没有就觉得少了点意义!实在没有办法,我便想到手机相册中存留有父亲的像片。我把父亲的图片找出来,将手机立在临时“祭案”上。用手机播放出祭祀的音乐,接着便焚香、烧纸、跪拜。因为老家的方位在南方距这里两百里的地方,好些先人都在那里,于是我们便对着南方老家的方向跪拜。
在祈愿时,爱人闭目叩首,念念有词,内容以家庭幸福为主;儿子的祈愿注重于自己学业;我此际,只是与父亲说说话。我告诉父亲一年来我们一大家庭的可喜情况;告诉父亲我们国家一年来的发展情况,父亲是党员,一直是关心国家大事的,在世时特别喜欢看《参考消息》,而且他特别关心台湾问题。一晃又是二十多年了,我想父亲的心情与我们的心情一样迫切。我想台湾问题解决不会拖得太久。“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这是注定在中国人基因里的情结。如果那一天到来,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去父亲墓前,把这个国人共同的愿望告诉他。
纸钱在烧,烛火在燃,我在一张一张地往袯子堆中加纸钱。儿子也在旁边帮忙,桔红色的火光照亮着我们的脸庞,我们都很虔诚。对于祭祖,儿子一直都很认真,每一次他都积极张罗。在城市化进程快速推进的今天,在为生存忙碌节奏加快的今天,在手机占据绝大多数休闲时间的今天,儿子能注重祭祀也是好事。只要能将祖宗的文化传承好,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由于天气好,这时也有不少人从江岸走过,我们的举止并没有带来太多人的关注。这样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在城市化进程推进的今天,这种无奈,随时都会面对。还好,我们这里有宽阔的江滩为这样的活动提供了一定的方便,有的地方,大家只能在建设地等地方进行,实在找不到合适场所的,只能把对祖先的怀念放在心中了。
江水在无声地往东流去,浩大而宏阔。江滩上,我们默默地进行着除夕简约的祭礼,虽然简约,但心是虔诚的,虽然觉得对祖先有失恭敬,但聊胜于无!
江对岸的普安,那里还处于待开发的阶段,村民们还有独立的院坝,还有一种鸡鸣狗吠的农村原生态,不时有鞭炮声传来,有人家正在祭祖,有人家也开始吃团年饭了。在江这边听到他们无拘无束的炮仗声,觉得真羡慕。
明天就是初一了,明天就与一家人赶回老家高坪,那里也是可以自由放鞭炮的。在老家的土地上,年味更浓,连空气都觉得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