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俊生的家(散文)
俊生和美芳手拿印有毛主席头像的结婚证,好不容易在居委会求得两间平房,报纸糊满墙壁,大红喜字贴在有限家什上增添几分喜气。
闹洞房的工友好不容易离开,俊生忙不迭地钻进被窝,搂住美芳光滑香肩,说出此生最肉麻的情话,
美芳娇羞地扑进他怀里,从此俊生坐实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中国式"爱德华八世”。
来年,女儿出生印证俊生母亲打造的木床有多伟大,三囗之家在一米八大床睡得其乐无比。随之二女儿诞生给到俊生带来各种压力,压力转换动力,任职的木器社是他坚强后盾,扔掉废料就是女儿小床的原材料,房前开垦出三分地种些时令蔬菜,屋后硬逼出猪圈与鸡窝,好嘛,清晨闹钟也省下了。而三女儿的降临除了接过两位姐姐的"衣钵"外同时让这个家庭陷入愈加捉襟见肘的尴尬境地。
卷早烟售卖成为俊生空闲时的"消遣",在那个年代是属于投机倒把行为,但它却为俊生带来第一桶金。
美芳又开始恶心呕吐了,二话不说,美芳独自去医院解决了,得知此事的俊生同样往医院跑,又做了一件成为人们囗中绝世好男人的壮举,情比金坚最好的例子。
喜从天降!居委会分给俊生小院共享的两间房,重点是有独立厨房!正值壮年的俊生用一辆板车没多会就从老房子"全身而退",他深情凝望斑驳墙体一眼,转身对新家发起猛烈冲锋!
这是俊生成家后第一次搬家,这个有小院的家是让俊生有众多美好回忆的家,三个女儿度过她们童年,俊生被评为八级锻工,而且邻居是高级退休老师,那个品行真的是人间天花板,他们将俊生当成自己的亲人,当俊生夫妇上班忙不过来时,主动承担照顾女儿们的重任,可惜的是他们很快就搬到环境更好的地方生活。
小城掀起城市扩建,旧房改造是八十年代初期的事,按俊生家人口他分到有卫生间、有阳台的二居室,这在当时可是干部待遇,俊生放弃了。步入四十不惑的他已经感觉结扎手术带来的不良后果,体力明显下降,一劳永逸是他的终极目标,干部级别的房子只是过渡房,俊生最后选择的房子有它明显优点,格局好,房间大,但是它致命缺点隐藏在暗处,而且肮脏的公共厕所不是重点。
俊生全家欢天喜地迎接第二次搬家,二九年华的大闺女已经开始规划房间,新邻居鼠目獐头的矮小男人与搬桌子的俊生打个照面,俊生心里一格登,"坏了,这个人来单位办过事,不是好惹的主"。蜂窝煤垒得像座城堡跨过公共区域已经入侵俊生家,和邻居不要起争端,俊生哑巴吃黄连告诉家人,心里时刻准备着两家必有一战,此时的他是护子心切的猛虎,每一根神经都紧绷。
全家人众志成城,日子越来越好,在乡下供销社上班的美芳不会骑车,就开动她"11”,早出晚归,为给俊生补身体,变着花样买各种荤素搭配菜品,或许这是两家矛盾升级的导火索。
不得不提到这户邻居,女主人一脸横肉泼妇形象,据说是省城人下放在此,嫁给低她一个头的男主人,心里总是膈应。两位适婚年龄的儿子还有一位长跑运动员形象的女儿,从初步印象看,他们全家比俊生家高那么一个档次,或许女主人满口吴语让人觉得洋气?
事态反转太快,俊生家有女初长成,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闺女出嫁,鞭炮从三楼垂直落地,震天响的声音让俊生抑制不住内心喜悦,生平第一次穿西装打领带配上他一米七八大高个绝帅,走过邻居家女主人眼里似乎在喷火,看一眼两个仪表堂堂儿子一直苦于没房无法结婚,五口之家蜷缩在六十平方家里,屁股贴屁股常有的事,现在人家女儿风光出嫁,而她还曾笑谑俊生:人家说你家三千金,我说会不会三个赔钱货哦!放浪的笑声不堪入耳。当俊生强压努火告诉下班的美芳这件事,被生活磨砺出火爆脾气的美芳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跃而起要冲出家门去找邻居理论,是俊生安抚道:事不过三,我一个大男人不能和女人吵嘴,总有机会的,你现在去找她,她不会承认我们并不占有理,此事算告一段落。
真正"两国"兵戎相见的是那该死的蜂窝煤,由于邻居常年不启用它们,身披一层灰蒙蒙"外衣”的它们终于决定造反。在那个春风荡漾的下午,轰一声,它们集体躺平,有的已经支离破碎,运气好的还尚保留一份"尊严”。它们堂而皇之睡在俊生家必走的过道上,俊生小闺女放学回家看到这一堆堆黑色“尸体”,内心狂喜;终于倒了我都还没动手推呢!好巧不巧,邻居女主人高跟鞋在过道上骤响,声到人到,她厉声呵斥刚一脚踩到蜂窝煤上的三闺女,不甘示弱的三闺女心实倒也不怕,理直气壮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倒?是你家把它们快堆到我家门口,它们向你抗议呢!”双方家人陆续回来很快投入"战斗”,大战一触即发,女邻居开始骂街,三个女儿三个赔钱货,此话一出,俊生有话等着她:“是呀,还有你旁边那个女儿也是我的种,你家那位武大郎,哪里生得出这么高的女儿,这么黑也像我,你说呢?”邻居女儿满脸问号投向她急赤白脸母亲,她完全没法接招,事态不在她可控范围内,子女开始围攻她之际,她的丈夫出面助她一臂之力推着子女往屋里撤,心虚的女邻居败下阵,缩回蜗居解决内部予盾……
大女儿完成人生大事,俊生坐等升级外公,时间来到九十年代。
俊生大舅子闪亮登场,在城建局任职的他有当代葛朗台之美誉,嫌贫爱富也是他一特色,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他一张囗就给美芳灌迷魂汤,"你说,哥会骗你不?我单位这房子南北通透,又这么便宜,你们以我名义买下,钱你们自己筹,慢慢还,我也不赶你们走,过两年过个户是多少好的事?”头脑简单的美芳一听在理,对俊生开展软硬兼施战略,执拗不过美芳的俊生终于松囗同意搬家,搬到大舅子名下的房子,有远见的俊生暗地里对三个女儿说,提防舅舅不肯将房子过户给我们,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装修这个词被提上议程,掏空家底,贴上花里胡俏的地砖,墙面批灰。简装完成,全家人欢天喜地开始第二次搬家,扬眉吐气这个词用这里不为过,众邻居羡慕的眼神让美芳十分享受,俊生一扫装修带来的疲惫,奔向这次更美好的家,上个公共厕所和苍蝇对话、看蛆虫跳舞的时代一去不复返,才不管后面有几双刀人的眼睛虚视眈眈呢!
搬进新家,结婚这张"古董"木床俊生舍不得丢,费了老劲将它移至新家,它像个慈祥祖辈,守护两个女儿入眠。
躺在新家席梦思的床上,望着闪烁的吊灯,对美芳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搬家了。”呜呼!一语成谶,这是后话。
俊生母亲年事已高,老人家也想在新房子里安度晚年,俊生其他兄弟姐妹也正中下怀,俊生名副其实大孝孑他二话不说满囗答应,谁想却迎来美芳和女儿们的激烈反对,那些陈芝麻烂谷的往事一桩桩被摆上台面,俊生的心低落至谷底,家人囗中的话何尝没有道理,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是水火之争,当"夹心饼干"的俊生博览群书,懂道理识大体,他会用自己精湛的手艺打出式铁器,轻而利,艺术性与实用性并存,但对于调节两位最爱女人的关系他真的束手无策。他知道母亲最不喜欢他这个忠厚的儿子,他知道自己家人在母亲处受了很多委屈,可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别无选择,他有义务让母亲颐养天年,当母亲在乡下娘家过生日并突发旧疾逝世在娘家土地上,俊生得知母亲泪湿透枕巾的那一刻是后悔的,往事蹉跎,岁月悠悠。
母亲在娘家风光大葬,俊生在母亲遗像前不断磕头,美芳心疼至极去扶,俊生脸无泪却哀伤无比,他将最深的伤痛深埋心里,为母亲操办葬礼的他胡子拉碴,一夜间簇簇银丝。
二女儿出嫁在九十年代仔末尾,女婿是俊生满意的,颇有当年自己的影子。三女儿,这个最任性,最受宠的小女儿像个温室里的花朵,被邻居家长看中,就是她命中注定有此劫难。
男方是个妈宝男暂且不说,双方并不是因为爱结婚,都是因为到结婚年龄而结,苦果自己种自己尝,还连累俊生夫妇,可怜五岁外孙女跟着颠沛流离。当女儿将外孙女带回准备独自抚养时,俊生感觉自己又多了
一个女儿,俊生夫妇将退休后的生活重心全部放在外孙女身上,填补她从小没有父爱的遗憾,外孙女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俊生却病了,病来势汹汹,俊生跌入深渊,病榻上的俊生抚摸小女儿趴在他身上的脑袋,轻声叮嘱着,时光仿佛倒流,女儿在俊生身上骑大马,女儿银铃般笑声充斥那个小院种满茉莉花的家,俊生的手慢慢耷拉下来………,那是个悲伤逆流成河的21世纪。
三女儿挑起家庭大梁,为人女、为人母,她用自己肩膀接过俊生重任,在两位姐姐的帮助下将这个没有男主人的家照顾得井井有条,并且买了有电梯的小高层,她学俊生当年的样子,用心添置新家的美好,那张木床留在舅舅过户的老宅里,并一直会保存下去。
俊生的外孙们都学业有成,在各个领域开创新奇迹,被俊生当宝的这个小孙女已在她向往的城市定居,三女儿带着美芳又要开始新一轮搬家历程,虽然俊生没能参加这次搬家,但是他在天堂那边会守护他爱的亲人,亲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俊生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