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
　　 弯月在薄雾的掩护下，仿佛是一个羞答答的新娘，忽隐忽现。
　　 K字头的绿皮火车霸道地疾驰，硬座车厢内人满为患，昏黄的灯光闪烁，它温柔地抚摸着每位旅客。
　　 “借过，借过，樟树车站到了，下车旅客行李不要忘记，抓紧出来……”列车员到站提醒，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打扰到不下车正以千奇百怪恣态打瞌睡的人们。座票的人们，嘴里嘟囔着伸伸懒腰继续美梦。而诸多站票的他们就没如此待遇，蜷缩在过道、车头间要忍受不停起来让路之痛苦，打开水、上厕所、售货推车等等，周而复始。
　　 他极不情愿地缓缓起身，让列车员抬脚走过，皮鞋不经意掠过他裤腿，肉眼可见泥尘随之安家。他敢怒不敢言，狠狠瞪下还在拥挤车厢穿梭叫到站的背影。
　　 列车又开始摇晃起来，东方逐渐露出鱼肚白。窝在车厢角落的他，似乎已奔跑在家乡田埂路上，父母正在村囗翘首以盼。突然，“垃圾扔一下，收垃圾啊！”列车员嘶吼地将他拉回现实，睡意开始退潮被冲到爪哇国。他烦燥地从地上起身，车厢里开始骚动，“来收垃圾，快，很多”“都不容易，这么多人收个垃圾，每个到站都很仔细叫，就怕我们睡过头”。听着周围七嘴八舌议论，他再也没有发飚的勇气，连忙蹲身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桶方便面残羹轻轻放进"拎”至眼前的垃圾袋中。
　　 “谢谢哦，凳子还你，我要下车了”一位年逾花甲之年男人，手挎大帆布包，拎着简易折叠凳递给列车员。
　　 “好，这边下车”。列车员接过凳子顺便环视四周，顿时，好几双透着渴望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列车员与他手中的板凳上。
　　 “这凳子给你坐”。一位抱小孩的妇女成为这凳子的新主人，致谢声淹没于滚滚车轮中。
　　 “检查组上车了！”他看到列车员在对讲机里低语一声，便如临大敌般开始整理车容，眼睛似雷达在人群中寻找垃圾与香烟屁股的踪迹，谢顶的脑袋和沉重步伐出卖列车员的年纪。
　　 “妈了个巴子！”
　　 他到站下车，脚踩在家乡土地上，踏实。这句粗话，飘来让他循声而望，列车员正对着前方绰绰人影狠狠吐出一口浓痰。
　　 站台上，列车长谦卑有加，对着一位“年轻有为”的领导点头哈腰。
　　 与领导擦肩而过，他轻轻地、轻轻地“呸”仿佛悠扬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