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春】狗知道(小说)
一
夜已很深,但刑警队办公室灯还亮着,张队长走过去瞅了一眼,问:“甜妞,都快12点了,怎么还不回家?”
被张队长叫做“甜妞”的女警官,起身笑笑说:“队长,我在研究简志勇案子的卷宗。”
“别研究了,明天再继续,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甜妞笑笑,等张队长走远,随即将门关上。
甜妞平时爱梳短辫,说话又糯软甜美,熟悉她的人,都喜欢叫她“甜妞”,其实,她大名叫田小青。
甜妞在研究的案子,本与她无关,只因这儿的刑警人手又不够,而她曾经在特种部队与狗打过交道,陈队长就将她派来,给兄弟单位出点力。甜妞至今才当了1年刑警,都是配合别人办案,从来没有单独办过案,可这里的张队长,却让她主办此案。虽说给她派来一个助手,可助手李新比她还年轻,也没有办案经验,所以,她心里很忐忑,怕到时候交不了差。
张队长交给她办的案子,是陈年旧案。事情发生在1996年5日1日,南林市的凤凰公园里。当天上午8点,受害人简志勇和未婚妻,正忙着在河边拍结婚照。就在这时,从附近的树林里,突然蹿出一只大狗,速度很快,像箭一般朝简志勇而去,简志勇躲闪不及,被狗一口咬住脖子,鲜血瞬间喷出。等警察赶到,他已经没有救了,肇事的狗也不见了踪影。警方迅速展开了全方位大搜捕,查找这条咬死人的狗,但那时候,市里各条马路要道,由于监控探头严重不足,一直没找到这条肇事的狗。狗没找到,也就结不了案,所以,案子搁至今已有7年。
来这儿报到的第一天,甜妞就将卷宗反复看了几十遍,研究了又研究。其实里面的材料很简单,除了实地勘查的几张照片外,剩下的就是尸检报告,以及调查结论。原先的调查,倾向疯狗咬死简志勇。甜妞虽说在办案上还稚嫩,但在这案子上,她觉得不太可能是疯狗咬死了简志勇,因为凭着自己在部队多年与狗打交道的经验,甜妞知道,如果没有特殊指令,狗是不会轻易夺取人的生命的,而且从现有的线索来看,这只狗不可能是疯狗,它肯定是受过特别训练的,否则不会直取被害人要害,而指使它作案的主人,可能就住在附近,否则这只狗,是逃不过当年的搜捕。
思来想去,甜妞决定还是先去被害人家里,再摸摸情况。
第二天,甜妞与李新到了被害人家里。但被害人妻子李秀芳不在家,门紧闭着。后听邻居说,简志勇死后,她又重新嫁了人,有一个两岁的男孩,现在可能在她自己开的小超市里,小超市离这儿不远。甜妞问了地址后,赶紧与李新赶了过去。
李秀芳正在理货,听说来意后,她显得有些不耐烦,朝甜妞直嚷嚷:“这事情你们公安局不知道问了我多少遍,我该说的都说了,还要怎么说?你们破案没本事,找麻烦的本事倒蛮大的?”
“李小姐,非常抱歉,过去是谁问你,我不知道,但现在是我接手了,我得按办案程序来,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我知道,你也希望能早日破案,而摸清简志勇生前与哪些人往来,也是破案的必要条件。”甜妞说。
甜妞诚恳的态度,让李秀芳没办法拒绝,她想了想,说:“既然这样,我就再告诉你们一次,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李秀芳说着,就将简志勇生前与哪些人来往,又陈述了一遍。
然而,在李秀芳所说的人,是卷宗里本来就存在的,且都已排除。甜妞有些失望,她想了想,又问:“你再仔细想想,还有啥遗忘的?”
“没有。”李秀芳摇摇头。
问到这份上,没办法再继续,甜妞与李新准备离开。就在两人出门没走几步,李秀芳突然跑了过来,说:“我想起来了,简志勇刚来南林没多久,跟我原来服装厂老板的女儿谈过恋爱,她叫朱莉,住在水石路26号。”
朱莉?甜妞一怔,在她看来,社会上叫这名字的不少,因为简单好听,且有外国女明星味道。她朝李秀芳笑了笑,说,“谢谢你。”
朱莉?甜妞又一路思索。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曾经的大学同学中,也有一个叫朱莉的,这个朱莉曾经在生活上给了不少帮助,难道是自己的同学?她心想。
二
根据李秀芳提供的地址,两人很快就赶到了那里。不过,让甜妞感到意外的是,这儿并不是朱莉住的地方,倒像个仓库,卷帘门关着,她拍了好多次门,也没见有人出来。
会不会地址搞错?甜妞再次看了看地址,没错呀,水石路26号,是这儿。她有些懵了,于是问了问附近邻居,邻居都说,这儿已经关了7年了,一直空着。再重新打电话联系李秀芳,李秀芳想了想,又提供了一个新的地址:河城区香樟别墅2号。
河城区香樟别墅,这么远?甜妞不禁皱起了眉,她知道河城区在郊区,离这儿有30多公里,去一趟得半天,她有些犹豫起来。
“姐,要不,咱就不去了?我看这朱莉,好像跟这案件没啥关系。”李新建议。
“你下午有事?”甜妞问。
“也没啥重要事情,就是我爸住院了,我想抽空去看看。”李新说。
“那你去吧,去不去,容我再想想。”
想了半天,甜妞还是独自乘车去了河城区那里,她不想开警车去,也不想穿警服,因为麻烦不说,而且会惊扰左右邻里。香樟别墅在河城区滨江大道的最南边,甜妞乘车下来,走了一段路才到那里。别墅群里16号是朱莉的家,淡黄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光亮。甜妞拉了拉门环,片刻,出来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朝甜妞打量着,问:“你找谁?”
“我找朱莉。”甜妞说。
“朱莉?噢,她去美容院了。”保姆说。
“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美容院离这儿远吗?”
“在滨江大道的北面,她是开车去的,要不,你下次再来找她。”
甜妞心想,这不是要撵我走吗?哪有这么对待客人的?但她没吱声,只是笑笑说:“我来一趟不容易,我就在外面等她。”
保姆也没请甜妞到家一坐,反而转身将门关上了,甜妞只能在外面来回转悠。转悠了一会儿,她看见一辆蓝色轿车朝这边来,之后,缓缓停在了16号门口,她猜想是朱莉回来了。果然,从轿车里出来一个外表光鲜的女人,手里提着个小包,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往别墅走去。甜妞从侧面看,这女人面孔圆滚滚的,不像大学同学朱莉,但为了弄清情况,她从边上走过来,说:“请问你是朱莉小姐吗?”
女人转过身,朝甜妞瞅了一眼,惊喜地喊道:“啊呀,田小青,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甜妞顿时惊讶了,没想到真是大学同学朱莉,她笑吟吟地上前一步,紧握着朱莉的手,说:“朱莉,你变化太大了,我简直认不出你了。”
“你没变,还是老样子,就是皮肤比过去黑了些。”朱莉说。
“我是上班族,哪能不黑?不能跟你这个阔太太比呀!”甜妞玩笑道。
“哪儿的话?净瞎说。”朱莉笑了笑,“咱有话到家里说,站这儿算啥?”说着,朱莉扯着甜妞胳膊,往家里走去。
甜妞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来别墅,在她看来,别墅确实与普通住房不一样,不仅高,而且十分宽畅,完全可以在里面跳舞。甜妞给引坐在靠螺旋式楼梯旁的沙发上,保姆随即端来了茶。她喝了几口,朝正在脱外衣的朱莉问:“朱莉,我记得你家住在离大学不远的春坪新村,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唉,别提了,这儿是我爸买的房子,我不喜欢,路太远了,想做个美容还得开车去。”朱莉抱怨。
“生在福中不知福,我想要还没有呢!”甜妞笑笑,顺口问,“哎,朱莉,你别墅这么大,不能养条狗吗?狗可以防贼。”
“我从来不养那玩意。”朱莉漠然地说,一屁股坐在对面的一张沙发上,问,“小青,你当兵后,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是部队里不能用手机吗?”朱莉问。
“是,部队对手机有严格的管理,不能随便用手机。”甜妞说。
“那你回来后,怎么不联系我?”
“我联系啦!可你已经将手机号换了,怪谁?”
朱莉笑笑,说:“这事我可能忘了,那你今天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带着嘴,不能问吗?”甜妞玩笑道。
“那你现在在啥单位上班?”
“在香橙区下面的一个派出所当片警。”甜妞打了埋伏。
“你怎么没穿警服?”朱莉问。
“我今天是来看你的,又还是来办案的。”甜妞笑笑。
朱莉哈哈一乐,说:“当片警也够辛苦的,还不如到我爸厂上班,工资高。要不,我跟我爸说说,在他手下当个科长怎样?”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甜妞说,接着又问,“朱莉,你现在是啥情况?”
“我没上班,也不想上班,反正又不缺吃穿。”朱莉回答。
“那你结婚了吗?”
“没有,不想结婚,找男人干吗?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朱莉没好气道。
甜妞心想,你既然没结过婚,哪来的这话?难道你有过男人?
三
第二天上午,甜妞向张队长作了汇报,张队长想了想,说:“朱莉说的这句话,确实值得怀疑,但还得有证据,你跟李新再继续查。”
“查没问题,但我想到一个问题,假如幕后凶手真是我同学朱莉,我要不要回避?”甜妞问。
“回避个啥?你和她只是曾经的同学,又没有啥利益关系,没必要。”张队长咧嘴一笑。
“那好,明天我和李新再继续调查。”甜妞朝张队长敬了个礼,走了。
甜妞与李新首先要去调查的对象,是简志勇的父母,父母没有跟简志勇同住,而是住在江海市乡下。两人不得不乘高铁去,再转乘汽车,到达简志勇父母家,已是下午1点多钟。简志勇父母家的房子还不错,青砖红瓦,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拴了一只狗,见有人来狂吠不已。片刻,门开了,出来一位老妇人,吆喝住狗,问:“你们找谁呀?”
“请问大妈,这是简志勇爸妈的家吗?”甜妞问。
“是,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从南林市来,想跟您了解一下简志勇的情况。”甜妞说着,出示了下警官证。
“都来问过好几次了,还有啥可了解的?”老妇人不耐烦地说。
“大妈,能不能让我们进屋说?顺便讨口水喝。”甜妞微笑着。
“那进来吧!”老妇人转过身。
刚进屋,甜妞就看见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黒白照片,她问:“大妈,这是?”
哪知道这一问,老妇人顿时哭了起来,哭得好伤心,让甜妞也一阵难过。等老妇人哭够了,甜妞取出餐巾纸给她擦了擦,轻声道:“大妈,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简志勇的爸吧?”
老妇人点点头,说:“他爸得知儿子出事后,受不了打击,突发心梗,当场昏倒在田里,送到乡卫生院后,就没抢救过来。”
甜妞安慰了几句后,问:“大妈,听说简志勇当年大学毕业后,在当地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跑到南林打工去了?”
“是的,志勇很要强,他不想依靠我们,就出去打工了,两年里挣到了不少钱。从南林回来后,他就开了一个服装厂,想不到没做多少时间,就出了这种事情……”老妇人说到这儿又哭了起来。
甜妞和李新喝了几口水,又简单问了一些其他事情后,便告辞了。回去的路上,李新说:“姐,简志勇出去打工才两年,回老家又办了服装厂,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怀疑这钱来路不正?”甜妞问。
“是,你想想,办个服装厂至少得有个百把万块钱,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行吗?”
“也不一定,或者简志勇运气好,能力出众,再遇到一个欣赏他的老板,每年给他个50万,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这情况,有是有,但这种可能性很小。”李新笑笑。
甜妞若有所思,瞅了李新一眼:“你怀疑得不错,简志勇是靠啥本事挣到这么多钱?是得好好查查,说不定这也是一只线索。”
第二天,甜妞和李新没回队里,两人进行了分工,李新去江海市工商税务等部门了解情况,甜妞则去了其他地方。下午3点多钟,两人前后回到了局里,李新将自己调查的情况,向甜妞作了汇报。据李新说,简志勇之所以在两年内赚了大钱,是因为他认识了朱莉,而这个朱莉,正是他打工的服装厂老板的女儿。由于简志勇外表比较帅,朱莉对他很是倾心,与他谈起了恋爱,老板也很器重简志勇,让他负责工厂的设备采购和维修。然而,他干了两年后,不知啥原因,又辞职回到老家,自己开起了服装厂。
虽然李新说的这些情况,还不构成对朱莉的怀疑,但甜妞又想起朱莉说的那句话:“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很怀疑她可能与简志勇被害有关,否则无缘无故说这话干吗?但怎么去证实呢?她一时也没有主意。甜妞突然想起了那只狗,或许只有查到肇事狗的下落,才能证明朱莉的清白,尽管朱莉说她没有狗,但只是她一面之词,还得查查。那怎么去查呢?想在原查找的基础上再有啥突破,非常困难。
根据现有的材料来看,咬死简志勇的狗,仅停留在一只黑色的大狗上,并没有其他记录。社会上黑狗多了,怎么去梳理判断?这时候,甜妞想起了自己在部队服役时,曾经和队里的德国黑背犬打过交道。德国黑背犬,又称德国牧羊犬。这种狗机警聪明,又威猛神速,在部队训练时,自己和队友常常带着它,去完成护卫、通过障碍、撕咬敌人等课目。难道不成是这种狗作的案?想到这,她有点兴奋,于是又打开卷宗,发现简志勇被咬的部位照片上,牙印跟德国黑背犬很相似,有所不同的是,这只狗前面4颗牙齿的形状,和排列很奇特,两颗前突两颗后倾,但再奇特也是德国黑背犬。会不会是朱莉偷养了德国牧羊犬,再让它去实施报复?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