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西风依旧故人归(散文)
西风瘦马,这枚镌刻在江山文学网扉页的书签,六年前别住的,不仅是我几页尚显青涩的文稿,更是一段被文字温柔包裹的时光。
那时,我常在这片天地写字、交流,以笔抒怀,以文会友。日子安稳淡然,却不曾料到,命运的波澜会毫无征兆地袭来。屏幕上未完成的篇章被骤然打断,平静的生活也随之改变,我被迫离开文字,沉入现实的风浪。
那些日子,我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消毒水的气息漫过窗棂,曾经萦绕心头的字句,在焦灼等待中渐渐淡去,如同潮湿墙面上晕开的片片痕迹,沉默,却带着苦涩的难言。那个承载热爱与回忆的账号,就此被我尘封,一放,便是六年。
六年时光,在守候与奔波中悄然走过。生活被琐碎与责任填满,文字成了不敢轻易触碰的旧梦。
今夜,月色沉静,我无意间点开关闭多年的文学主页。登录之后,十九封未读飞笺静静陈列,如十九封跨越时光的旧函,无声等候,只一眼,便敲碎了凝结六年的时光薄冰,让沉寂已久的过往缓缓浮现。
指尖微微发颤,悬于键盘之上。久别重逢的恍惚与紧张,让我想起当年在重症监护室,为昏迷的父亲擦拭手背时的小心翼翼。我忽然明白,那些在西风瘦马写下的文字、深夜互评的灯火、月下推敲的字句、师友真诚的批注,从未真正消失。它们早已扎根心底,织成一张柔软而坚固的网,将我与文字紧紧相连。即便被生活裹挟前行,被烟火层层包控,这份深埋的热爱,也从未熄灭。
六年里,日子归于朴素和真实。灶上,药罐日日温热,久了凝上薄霜;抽屉里,病历慢慢堆叠,成为岁月最现实的注脚。曾经熟悉的平仄韵律被柴米油盐搁置,灵动的文思被忙碌掩藏。
再翻旧页,往日的篇章安静陈列,带着时光的温度,如搁浅在岸边的鱼,仍存对文字海洋的向往。
时隔六年,飞笺里的问候,读来依旧朴素真诚。墨香淡淡,暖意浓浓。原来真正的热爱与情谊,从不必喧哗,只会在时间的打磨下,愈发沉稳珍贵。
我终于懂得,文学不是浮华的装点,而是一座长明不熄的灯塔。在我守着病床数点滴的时刻,在我走入烟火人间奔波的时刻,在我被疲惫与琐碎包围的时刻,那些沉睡心底的文字,那些被生活打断的文思,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情怀,从未真正枯萎,始终在血脉里缓缓流淌,像地底无声的暗河,不声不响,等待着破土的春汛。
六年光阴,是一场漫长的沉淀,洗去了曾经的浮躁和稚气,也褪去了文字里的刻意矫饰。病榻前的守候,将慌乱不安磨成了平和坚韧;烟火里的奔波,将虚浮表达淬炼成了真挚心声。那些揉进三餐四季的灵感,写在药方背面的断章,散落在岁月里的细碎感悟,此刻都在指尖缓缓汇聚,泛起柔和安静的涟漪。
不必追问旧时驿站的酒旗是否还旧,不必在意往来的虚名浮利,真正的重逢,从来不是形式上的回归,而是心火与初心的悄然相认。当我在首页轻轻键入“西风瘦马”,六年前那个伏案写字的春夜,那个心怀热忱的自己,便在时光里缓缓醒来。
“以文会友,驰骋西风。”“珍视人生的感悟,任自由思绪,翱翔在江山文学的天空。”西风瘦马的宗旨,依旧清晰坚定。这是文字最初的意义,也是社团不曾更改的初心。
指尖轻落,键盘声轻缓笃定,如马蹄踏过冰封的河面。屏幕上的光标明明灭灭,恍若当年社团里一盏盏温和的灯火,照亮每一个写字的夜晚。那些被生活打断的韵脚,被岁月蒙尘的意象,在文字里慢慢舒展,静静生长。恍惚间,似有心意穿越时光,那是当年师友相赠的约定:以文为马,步履不停。
一别六年,江山依在,西风依旧,情怀未改。
窗外,一树玉兰悄然绽放。
我仿佛听见,听见六年前,撒在西风瘦马的那些文字,簌簌抖去了满身积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