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的老周
　　 今天把摊子挪了
　　 从背风的地方
　　 挪到敞亮的地方
　　 挨着那棵刚冒芽的柳树
　　
　　 我问他咋挪了
　　 他说风来了
　　 背风的地方待不住
　　 得让风吹吹
　　 吹吹身上那股子霉味儿
　　 一冬天攒下的
　　 再不吹
　　 人就馊了
　　
　　 他手里忙着
　　 锥子扎进去
　　 线跟上
　　 扎进去
　　 跟上
　　 一下一下的
　　 跟那阵风一个节奏
　　
　　 旁边坐着个等鞋的女人
　　 三十来岁
　　 手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睡着了
　　 脸埋在妈妈肩膀上
　　 露出半个后脑勺
　　 头发软软的
　　 黄黄的
　　 像刚冒头的草芽
　　
　　 女人说周师傅
　　 我那鞋帮子开线了
　　 能补不
　　 老周说能
　　 拿来
　　 她说没带来
　　 明天行不
　　 老周说行
　　 哪天都行
　　 只要我不死
　　 就给你补
　　
　　 女人笑了
　　 笑得轻轻的
　　 怕吵醒孩子
　　 她说你这人
　　 说话咋这么重
　　 老周说不重
　　 实话
　　 我这把年纪
　　 活一天算一天
　　 活一天补一天鞋
　　 哪天补不动了
　　 就不补了
　　
　　 风过来
　　 吹起女人额前的头发
　　 她抬手撩了一下
　　 撩完又放下
　　 说周师傅
　　 你这摊子摆了多少年了
　　 老周说三十七年
　　 从二十八摆到六十五
　　 摆走三届领导
　　 摆过五次创卫
　　 摆到这条街的人
　　 换了一茬又一茬
　　
　　 女人说那你还摆
　　 老周说摆
　　 不摆干啥
　　 在家等死啊
　　 出来吹吹风
　　 看看人
　　 听听声
　　 一天就过去了
　　 过去一天
　　 赚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
　　 手里的活没停
　　 锥子扎进去
　　 拔出来
　　 线跟上
　　 再扎进去
　　 拔出来
　　 一下一下的
　　 跟那阵风一样
　　 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