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春天花会开(散文)
春天花会开,这是耳熟能详的一句歌词,简单又纯粹。但,直到那天打开手机,我才真正对这句话有了真实的感受。
打开手机的瞬间,好友分享的照片、视频扑面而来。有在高山街打卡的,春风里,粉白的樱花像裹着小脚的奶奶,颤巍巍立在枝头,树下一片落樱缤纷。还有美女们摆着各种姿势与花相拥的美照。也有拍田野的,一大片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汇集成了花海,顺着田埂一直铺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还有拍公园的,白色的桃花、红色的梅花,挂满枝头,悄悄戳中了我的心。我一边翻一边看,忍不住惊呼:“哦,原来春天到了!”
这段时间,我就是个上了发条的工作人,两点一线。白天匆匆去上班,晚上在家爬格子,往返的途中不是水泥马路,就是喧嚣的车流,上下班途中仅仅就是在赶路,连看一眼周围景物的心思也没有,满脑子都是工作、写作。也没来得及留意,路旁的草木已经悄悄发芽,街边的树木老叶子中间已经露出一抹淡淡的嫩绿。还有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春意,比如向阳那一块的迎春花,黄灿灿的。突觉这忙碌的日子,让人连季节的交替都暂时忽略掉了!
看到这些春日美景,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春天没来,是我自己,一直没能慢下脚步,去好好感受它。
时逢周末,难得是一个不下雨的阴天,气温不高不低。吹面不寒杨柳风。隔着屏幕赏花,毕竟只能看着照片里的花,触碰不到花瓣,更是闻不到花的香甜。五感不能同时满足的赏花,不是真的赏花。脚步随心,很诚实地迈向屈原公园。
就这样,没有目的,不赶时间,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不为别的,就想放慢脚步,很纯粹地去散步,看看春天到底是什么样子。微风拂面,没有丝毫寒意。空气里飘过丝丝花的香甜。没有太阳,柔和的光洒落公园的每一个角落。一切都是那么安详!
走到公园门口,一树桃花映入眼帘,红得正艳,浓烈又奔放,把门口装点得格外喜庆。护城河旁,几棵柳树也抽出了嫩芽,嫩绿色的芽尖裹在褐色的枝条上,已经开始泛青。我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继续往前走——太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一朵花、一棵草了。
沿着公园的小路一直走,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踩上去咚咚作响,两旁长满了各种各样不知名的小花,紫色的、粉色的、鹅黄色的、玫瑰色的,一朵朵、一簇簇,挤在一起竞相开放,没有规律,却格外好看。它们不像桃花那么艳丽,也不像樱花那么引人注目,却有着自己的风采。有的几簇长在一起,交织成一片小小的花海,风一吹,就轻轻起伏,好像在说悄悄话;有的就独自开在草丛里,小小的一朵,却开得格外认真,不卑不亢,各成一片,很是惹人喜爱。我忍不住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花瓣,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点湿润,指尖还沾了淡淡的花香,那是春天最纯粹的味道,没有任何杂质,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又安心。
蹲了一会儿,我慢慢站起身,抬头往公园深处望去,一抹艳丽的大红格外显眼,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顺着那抹红色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盛开的桃花!和门口的粉嫩不一样,这片桃花的颜色更艳,红得热烈,红得耀眼,一朵朵挤在枝头上,争奇斗艳,好不热闹。有的花瓣完全舒展开,露出淡黄色的花蕊,几只蜜蜂嗡嗡地飞过,停在花蕊上,忙着采蜜,时不时还晃一晃翅膀,特别可爱;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害羞的小姑娘,藏在枝叶间,不肯轻易露面。间或,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花瓣雨,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青石板路上。
在这片艳红的桃花中间,还有几棵雪白的桃树,白色的花瓣纯净无瑕,没有一点杂色,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素雅。说实话,我知道,在个别人眼里,白色的花不够喜庆,甚至被人觉得不吉利,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在春天里怒放的姿态。花就是花,白色就是白色,它们不会因为人的喜好而改变自己,不会因为有人不喜欢,就不开花;到了春天,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开得坦荡,开得自在,不迎合,也不讨好。看着这白色的桃花,我忽然觉得,它们比那些艳丽的花色更显坚韧,安安静静地开着,自有一番风骨。
然而,就在这一片生机勃勃的美景之中,也还有几棵看起来灰扑扑、毫无生机的桃树,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它们的树干灰扑扑的,没有一点光泽,远远看去,连枝丫都是光秃秃的,僵硬地伸展着,甚至连一片嫩叶也没见长出来,和周围盛放的桃花、嫩绿的草木比起来,显得格外冷清,好像已经枯萎了,再也不会开花了。我忍不住凑近一看,才发现,原来,灰扑扑的枝丫上,些许绿意正在努力地挣扎出灰色的外壳,只是那绿意太淡、太微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只是暂未破壳而出,只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再走近一点,一个大大的惊喜撞入了我的眼底——靠近围墙的那一角,顶端的枝丫上,有一朵玫红色的桃花已然盛开。它开得那么艳丽,那么耀眼,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亮,仿佛它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与这整树的灰暗毫不相干,不与周围的桃花争艳,也不抱怨自己生长的环境。就那么静悄悄的,傲然挺立地站在枝头,不卑不亢,自有一番姿态。几只蜜蜂嗡嗡地飞过,在花瓣上停留片刻,又匆匆飞走;蝴蝶也偶尔落在花瓣上,扇动着彩色的翅膀,好像在为这朵孤独又坚韧的小花喝彩。看着这朵花,我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话:不喧哗,自有声;不张扬,自芬芳。这句话,用来形容它,再合适不过了。
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这棵桃树下,凝视着这朵独自绽放的桃花,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一下子就被打动了,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丝莫名的触动。它生长在一片灰暗之中,没有充足的养分,没有热闹的陪伴,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却依旧没有放弃生长,没有放弃绽放,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努力,最终开出了最艳丽的花朵。
我的心,就这样被这一枝红花打动了!
放眼望去,绿油油的草坪上,一群老年人摆好阵势,看得出来,他们就是特意来寻一片清净的“风水宝地”,来安放他们的热爱与追求!他们有的吹号、有的打鼓、有的打节拍、有的唱歌。歌声悠扬,唱出了历尽沧桑的豪迈,唱出了对生活的热爱,也唱出了对音乐的欢喜。啾啾的鸟鸣声、汪汪的犬吠声、和谐的音乐声、动人的歌唱声,混在一起,交织成一曲热闹的春的乐章。这一切,让人心里暖暖的,最近所有的疲惫,也仿佛随着歌声悄悄消散了!
它没有因为整棵树迷失了生长周期而怀疑自己,没有因为长在角落里缺少阳光、甚至可能无人问津而放弃绽放,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努力地绽放,遇见自己原来的样子。
这让我忽然想到,大部分的普通人,不都像我这样,日复一日两点一线,重复着平淡甚至枯燥的工作。久而久之,难免会迷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出发?忘了自己的梦想和初心。就像这棵灰扑扑的桃树一样,让人看不到明显的希望,也摸不清未来的方向。可这朵桃花告诉我,哪怕整棵树都灰扑扑,迷茫中分不清花期,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刻,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哪怕只有小小的一朵,孤芳自赏,也足够耀眼,足够有力量。
风里送来花的清香。我感叹:原来,春天真的来了;原来,花就是花,不论环境,不论天气,到了春天,都会努力地绽放。没有例外,也从不会缺席。
春天花会开。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道理,却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感受。我知道这份感悟朴素平凡,没有高深的立意,甚至算不上出彩,可我还是想把它记录下来——就因为这朵独自绽放的桃花,让我明白,生活就像这春天的花儿一样,有热闹盛放的时刻,也有默默扎根的阶段,不必急于求成,不必羡慕他人,守住初心、默默努力,总有一天会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傲然绽放。只有走出来的美丽,没有等出来的精彩。
原来,每一份坚持,都自有花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