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考验(小说)
一
激情缠绵过后,阿美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瞧着躺在一旁的美人,望着屋顶,冷静下来,阿杰忧心忡忡。
见状,阿美推了推他:“你这是后悔了,还是胆怯了?”
“我哪里后悔了,哪里胆怯?”阿杰如弹簧一样,弹跳起来:“我是担心你,怕你跟着我受苦,更怕你跟着我受人非议。”
“非议算个啥,我怕吗?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往事瞬间浮现在眼前,阿美眼眶顿时湿了,“要是没有你当时的奋不顾身,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吗?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只遵守本心。”
“话虽那么说,可我这脸,实在是太,太难看了。”
“难看吗?”阿美轻轻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还有脸上大面积烧伤愈合后的疤痕,“对我来说,你的脸,是全世界最英俊的脸。”停顿片刻,接着说,“难道,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你不爱我吗?”
一听那话,阿杰又急了,拍着胸膛发誓:“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这一刻,我不知盼了多久。可我,在没有征得你母亲的同意,竟然就和你领证,还和你睡了,我,我,我……”
“我这小女子都不怕,你个大男人怕什么?”阿美笑了笑,“你是和我过日子,还是和我妈呀?没想到,你这人还这么迂腐。”
“我这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我是怕你为难呀!”
“我不怕,天塌下来,我也不怕。和你一样,我也是光着脚丫的。”
“有你这句话,我拼了命,也要让你幸福,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相信你,否则,怎么可能把我自己交给你?”
二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提示,刘太太坐在沙发上,边哭边骂:“这死丫头,一晚上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地上,躺着一堆皱巴巴的纸团子。
“这还不是你造的孽吗?”心里那么想,刘先生再次递来纸巾,“咱不急,先不急,别急坏了自己的身子。”
“都是你把女儿给惯坏了,肯定是那个丑小子干的。”
“别丑小子、丑小子那么叫,好不好?那是咱们女儿的救命恩人,好歹,咱们也是书香门第,人背后那么说人家,不好。”
“我承认,那小子是救了咱们女儿,可咱们并没有忘记他的恩情,恩情归恩情,谁说报恩,就必须要以身相许啊?”
“咱们女儿和人家在突发大火那件事之前,已经确定了恋人关系,俩人都心仪对方。要不是人家心里有咱闺女,会不顾一切扑进大火去救人吗?你也不想想,非亲非故的,人家那么拼,是为了什么?”
“这死丫头,等她回来,我必须问清楚,要是她再敢私自外出,我非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怎么跑出去?真是老虎不发威,还真给当成病猫啊。”刘太太咬着牙恨恨地,“还有那小子,我非得使点手段,让他瞧瞧,我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前来勾搭我女儿。”
“还给点颜色?凭什么给人家颜色,人家又没得罪你。”
“你是皮痒了吗?”刘太太掐着刘先生,“几天没收拾你,不知道自己算老几了?还真把我当成病猫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女儿胆子那么大,背后肯定有你的事,要真让我抓住证据,有你好看的。”
“还有我好看的?”刘先生软语安慰着太太,“别生气了,等女儿回来了,仔细问一问,不就清楚了吗?要是真有事,不用你发威,我直接上手。还有,我这一辈子敢干什么,能有多大的胆子,你心里没个数吗?我有多大能耐,你不清楚吗?在你这如来佛面前,我这孙猴子,能飞出你的手掌心吗?更何况,我哪有孙猴子那样的本事,别瞎想,别乱猜,咱们再等一会儿,人家派出所办事,也是有规则的。”
“啥规则不规则的,看把我给急成啥样了,要是派出所所长的孩子失联,看他们还管不管什么办事规则……”刘太太还想说别的,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应该是女儿回来了,咱先说好,别发火啊,有话好好说,一定好好说。”刘先生边叮咛着,边起身去开门。
三
“是阿杰啊,来就来了,带那么多东西干嘛?来,快进来。”
听刘先生那么一说,刘太太脑袋里立马“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同飞起来一样,转瞬间闪现在门口,横眉冷对:“你来干什么?”
“他为什么就不能来呢?”阿美挽着阿杰的胳膊,“他是我的丈夫,自然可以来我的家,难道说,这里成禁地了,我不能来?”
“还丈夫?”刘太太指着自己的脸蛋,“脸皮真厚,不觉得臊。”
“哼!”阿美翻着白眼,“叫得亲,不可以吗?”
“那个,阿姨,都是我的错,不关阿美的事。”本来,阿杰想叫“妈”的,转念一想,此刻,只能先暂时那么称呼。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真不知天高地厚。”刘太太使劲拉着阿美的胳膊,“那么挽着算什么,还丈夫?叫那么亲切,给谁听?”
阿美没松手,从口袋里掏出结婚证:“瞧瞧,叫丈夫,有错吗?”
“你!”刘太太惊叫一声,紧接着又笑得手舞足蹈的。
“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结婚证吗?”
“肯定是假的,拿个那玩意,来忽悠我?闺女啊,你妈不是三岁小娃娃,这个小把戏,骗不了你妈。就你,还来这一招?”
“谁说是假的,这是真的,不信,你现在就去民政局查。”
“领证要户口本,你有吗?老刘,去找找,看户口本在家吗?”
刘先生不动:“都进屋吧,站在门口,算个啥事?再说,你这老一辈知识分子,站在门口和女儿拌嘴,不怕这街坊邻居笑话吗?”
“让你去,你就去,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快点,别磨叽。”
“好好好,我去,立马去。”刘先生小跑着去了,三秒钟的工夫,人又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户口本,“看看,在家呢。”
刘太太冷哼一声:“那玩意,不是假的,还能是真的?”
“妈,您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阿美笑得花枝招展的。
“我糊涂?现在,糊涂的人,明明是你。”刘太太依然笑着。
“妈,民政局办事程序简化了,现在领证,不要户口本。”阿美满脸的得意,“不知道了吧?没看新闻吗?还我糊涂?”
“不要?”刘太太满腹疑问,问刘先生,“老刘,真不要?”
“有可能吧。”刘先生劝着,“要我说,还是先进屋吧。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不就没事了?至于一大家子人站在门口,和有多大仇一样,一个不让一个,让人见了笑话。”
“进屋,进屋,进你的头。好啊,好啊,合着你这老家伙,早被收买了,得了,得了,我是外人,你们一伙是一家子。”刘太太推了一把刘先生,“都给我滚蛋,立马滚蛋。”转身进了屋,给了门一脚。
“砰”的一声,令所有人措手不及。门,委屈极了,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无法说出口,只能将满腹的委屈吞入腹中。
四
“叔叔,连累您了。”点完菜,阿杰恭恭敬敬地向刘先生敬茶。
“还叫叔叔?”刘先生接住茶杯,“你这小伙子,看着怪机灵的,这眼力劲,不太够啊,我真为我们家阿美以后的日子担忧啊。”
“爸,我是心里乱,才不小心给称呼错了。”阿杰的手微微颤抖着,“都是我不好,让您和妈,还有阿美的关系,变得现在这么糟糕至极。我真没用,这么简单的事,也没处理好,这算啥事呀?”
“爸,不准欺负我家阿杰。”阿美护着,“有你说得那么糟糕吗,天又没真的塌下来,每个人,还不是都好好的,放心,不会有事的。”
“才成为真正的夫妻一天,就那么护着。”刘先生喝着茶打趣着,“以后啊,受了委屈,可别来找我哭,还真是女大不由爸啊。”
“啥嘛?原话是,女大不由娘。”阿美纠正着,“不要乱改别人的原创,得了,不扯那些没用的。说点有用的,吃了这顿饭,你就必须要和我俩站在一条线上,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还小狗?”刘先生没好气,“没看见我都被赶出家门了吗?”
“爸,真是难为您了。”阿杰为刘先生添了茶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让您和妈满意。我深信,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人世间所有问题,准能给出最合理、最合理的答案。”
“这话,听着文绉绉的,确实在理。”刘先生品着茶香,“好茶,好茶,不错,不错。这地方是好地方,以后要常来喝茶。”
“转移话题干啥?说重点。”阿美摇着刘先生的胳膊,“快点表决心,啥时候才能让我妈接受阿杰,您这一生唯一的金龟婿。”
“阿杰已经说了,时间可以给出答案,而且是最合理的。”刘先生继续品着茶,“给你妈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不要急,不要怕。有我这狗头军师在,这天,绝对是塌不下来的。不信,你们看以后吧。”
“都被赶出来了?还说得那么自信?”阿美撇着嘴。
“你懂什么?这女人啊,得惯着,得宠着,我在给我这傻乎乎的金龟婿做表率呢,让他看看,丈夫,该怎么宠老婆。”放下茶杯,刘先生接着说,“人活一世,其实都不容易,你妈现在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不是无缘无故。给点时间吧,急急急,能怎么样?你能把刀架在你妈脖子上,逼迫她接受你们的事吗?很显然,不能那么办。”
阿杰紧握着拳头再三打着保票:“爸,请您和妈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好好对阿美,绝对不会让她受任何一那丁点的委屈。”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真记住了,要是以后,阿美真在我面前说了你的不是,你小子,可得小点挨揍。”刘先生突然面色严峻起来,“我的心肝宝贝,这些年了,我可没让她委屈过。要是你惹了她,你知道的,我这老家伙,手段多了去了,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爸……”阿美想说什么,被阿杰拦住了。
“爸,要是我有任何对不住阿美的地方,您尽管处置我,任由剥皮挫骨,我绝无二话。”阿杰再次保证着,“真的,我在此发誓。”
“说那么毒,干什么?吃饭,吃饭,我都饿了。”见香喷喷可口的饭菜陆续摆满了桌子,刘先生吮吸着、招呼着,“你们不饿吗?”
“您没有下令,我俩谁敢?”阿美给刘先生递去筷子。
“看看,又少了点眼力劲,给岳父递筷子,也要辛苦老婆亲自动手吗?”刘先生哈哈大笑着,再次打趣着眼前这对新人……
五
心一烦,看什么都不顺眼,刘太太时常把“最近倒霉透了”挂在嘴上。这不,刚坐车出门到达目的地不久,便发现一粒球躺在她眼前。那是一粒五颜六色的彩色皮球,被阳光一照,瞧着亮闪闪的,确实挺漂亮的。她心里不那么想,完全是越看越难看,越看越别扭,只想着尽快让它消失在眼前,要不然,她快要恶心得吐出来。
“真够倒霉的。”边嘴里嘟囔着,刘太太边快步上前,朝着那粒球用足全身的力气踢了一脚。此刻,她忽视了一个问题,脚上穿着高跟鞋,手里还拎着包,手机在包里。只听见“呀”的一声,摔倒在地,她一动,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只能就那么躺在原处,无法动弹了。
这个地方,有两排长得高大茂密的枫树,要是到了金秋时节,远远望去,一片片的火红如同绚丽的云彩,风景是极美的,人流如织。但眼下,还没到那个时节,却也安静,挺适合散心,可人迹罕至。
“倒霉”这个字眼,始终在刘太太的脑海里徘徊着。还别说,她最近确实有些倒霉,要不然怎么时常把那话挂在嘴上呢。吃饭,她咬了嘴唇。喝水,她呛了好几次。切菜,她切了手指头。睡觉,她扭了脖子。简直不敢想,顺顺利利的生活怎么一下子变成那样子,要是一直照那么下去,对她来说,太煎熬了,说夸张点,可以说成是生无可恋。这一阵子,除了能想到“倒霉”,更多的还是盼着有个人路过,帮帮她。她的包,正躺在不远处,瞧着挺近的,可以说很近很久,对此刻的她来说,好像又隔着千里之遥。她也铆足劲想要把包用手拉过来,可稍稍一动,疼就传遍全身,疼得她浑身的汗水。那么试了试,她再也不敢再动了,只盼着有人尽快闪现在此处,为她解燃眉之急。
“时间都去哪儿了……”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
刘太太好想上前去接,却无能力办到,唯有苦笑了。
说来也怪,这手机平日里不怎么响,怎么在这个时候,不断在响。到底是谁在打电话?刘太太哪有心情想那些?她只盼着快点有人前来。盼啊盼,盼啊盼,还是没人来。到底过了多久,她不知道,可能,躺在地上久了,她慢慢麻木了,啥感觉也没了,无奈过后有点听天由命的念头,就那么躺着吧。躺着,躺着,心里也就想到了女儿,还有女儿找的丑小子。要不是现在那张脸,整个人,她挑不出来针尖大点的问题。那小子,个子不高,给人的感觉是瞧着舒服,不像有些人,要么太高,要么太矮,不匀称,再看他,完全是越看越顺眼。脸没受伤前的照片,她见过,脸蛋白净,是女孩,一看准会喜欢,最绝的是那眼神,能勾人魂。人家也不是光有长相,能力也是很不错的,年纪不大,买了车,添了房,在单位人人说好,在家里个个称赞。可能啊,是人太优秀了,老天爷有点嫉妒,后来才给了那么一个大灾难。
就那么想了好一阵子,有车过来了,刘太太也没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