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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酿】四孃(散文)


作者:深深山人 秀才,1876.8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79发表时间:2026-03-18 16:19:26
摘要:四孃就是四姑,在爱人的方言中,将姑妈叫作孃。四孃是爱人的同族姑妈,因为她们家相邻,两家平时的关系都很热络,故而她们都说是亲的,但是往上第几代是一个祖宗,她们谁也说不清楚。

四孃就是四姑,在爱人的方言中,将姑妈叫作孃。四孃是爱人的同族姑妈,因为她们家相邻,两家平时的关系都很热络,故而她们都说是亲的。但是往上第几代是一个祖宗,她们谁也说不清楚。
   我第一次到岳父家去还没坐一会,四孃就来了。听说族侄女带男朋友回来,四孃自然第一时间赶到。这时四孃是一个快到六十岁的纯朴农村妇女。
   “哥,这是我们的四孃,亲的!”爱人第一次给我介绍四孃时,她是带着敬意介绍的。
   “四孃是道班的工人,已退休了,工资很高的!”爱人接着介绍道。听到这样的介绍自己,四孃这时便禁不住发笑。她一笑起来,不免一脸的皱纹,还有双唇再怎么努力也掩不住的几颗残存黄黑色牙齿。她牙龈已缩了不少,牙根露出了好多,门牙突得好长。她的笑容显得很憨厚,眼神里也充满着农村人的质朴!此时的四孃,就是一个农村大娘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体制内退休的人。四孃有一头花白茂密的短发,但没有作多少梳理,显得有些随意。她穿着廉价的单衣,脚上拖一双深灰色的塑料拖鞋,也许长期穿拖鞋的原因,她的脚掌显得有些粗大,脚趾甲缝中还有着黑色的甲垢。
   “四孃,这是我男朋友,在筠连巡司中学教书,教高中!”我爱人向四孃介绍道。“哦,是老师呀?教高中!那不简单哦!”四孃听到后露出了一种赞许的神情,并对我赞不绝口。我爱人的老家在高县月江镇福溪的大道边,福溪原是一个乡,还曾有过集市,此时这里早已没有和场镇的功能。好多房屋都已人去楼空,没有人居住的木房子早已变得东倒西歪。街道很窄,大约只有并排三人伸直手那么宽,街面是由石板铺成,孤寂地向前弯曲延伸。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农村人,所以他们初次与我见面,听说我是高中教师,都会露出敬重的神情。在他们眼中教师是有文化的人,能教上高中的教师,在学识上更应该高一些。从四孃眼神中,我看到了她对我极敬重。
   听说她已退休好些年了,四孃这个年纪的农村人,能在体制内工作的人并不多,而她不仅在体制内工作,而且四十多岁就退休了,当然被周围的人羡慕。四孃不管别人羡慕与否,就这样平静地、笑眯眯地生活着。她很多时候就是早晨把家里养的几只鹅赶到家门口的南广河的河滩上去,下午再又去河滩上把鹅赶回来。一天又一天,四孃日子就这样平稳地过着。
   我到四孃家去过一次,这是两间依山而建的小木瓦房,很矮,光线有些不好,这是四孃的祖屋,那时四孃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多年了。那时四孃的母亲还在,听说已九十多岁了,听力、视力都不好。四孃一直没嫁人,就这样与母亲相依为命。四孃为什么一直没嫁人呢?我不解地问爱人,但爱人也说不出一个究竟。老丈人说:因为四孃是回族,一直都坚持不吃猪肉,当时当地体制内的回族太少,自然四孃便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再加上有母亲要照顾,最后干脆就不在婚姻上忧心了。
   四孃的侄儿现在五十公里一个乡镇的政府上班,侄儿在年幼时,家里人就决定四孃的养老送终由侄儿来负责,这样四孃也就将侄儿当亲儿子来养,在后来读书等很多方面四孃也在出钱。侄儿一直对四孃很贴心。到前些年上班后,还特意将四孃接到自己工作的地方耍了几天。她侄儿与我爱人是初中同学,四孃来他那里时,便提出到筠连来看看,她从来没有来过筠连,而这里离筠连只有二十来公里。侄儿欣然同意,于是开车便带着四孃来到筠连。四孃因此也来了我们家。
   当时我不在家,在市里出差,妻子告诉我四孃来了,我有些诧异,怎么无缘无故的,一百多公里外的四孃会来我们家?妻子告诉了我原由,我叫爱人招呼好四孃,让她们耍好。那一天下着雨,她们是夜里来的,在我家里呆的时间不久,后来又急急地走了。此行只表明形式上到过筠连。但对于此行,四孃记忆犹新,前几日去爱人的老家,又遇到了四孃,又提及了些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如果不是她提起,我还真记不得四孃到过一百多里外我们家。她还谈到我儿子当时尚小,非常热情地问这问那,还热情地挽留他们。
   这次与妻子回老家看看,去了四孃家。我们去时四孃正坐在家门前守着一个火炉煮牛肉,看到我们到来,她高兴得堆出一脸的笑容。好些年不见,四孃老了,身体变得比原来矮小了不少。她的头发快要白完了,眼睛变得很小,牙齿也掉光了,脸上的皮肤变得很白很薄。只有脸上的笑容还是原来那样憨厚纯朴。四孃说她明年就是八十岁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与四孃第一次相见都是二十年了。
   每一次与四孃见面,四孃都夸我,说我脾气好,说话总带笑。其实我是一个话不多,很无趣的人。但四孃这种人,谁见她,都不会拘束。因为与四孃相处的时间不多,她当然对我的了解只浮于表面。
   四孃高兴地领着爱人走走,看一看这些年老家的巨大变化。她们相携相挽,极其亲密,在谈到侄儿对她的尊敬与体贴时,四孃更是一脸的幸福。谈到侄儿前些天送她到市医院体检,谈到侄儿工作变动到了镇上,谈到侄儿媳妇又考进了县城,谈到侄儿媳女生了二胎。从四孃的笑容与谈话中,真的感受到四孃的晚年过得很幸福。爱人要我给她们拍合影。照片中,她们站在月江河大桥上,笑得那么灿烂。
   临别时,爱人要给四孃一点钱表示心意,四孃坚决地谢绝了。用她的话说:亲戚就要多走动才亲。我们离开了,老远还看到四孃站在屋前给我们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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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以细腻笔触刻画川南农村人物的散文。作者以“四孃”这一边缘人物为切口,勾勒出传统乡土社会中宗族伦理、民族信仰与体制身份交织的复杂图景。文中四孃终身未嫁的隐秘、回族饮食禁忌的坚守、道班工人的退休身份与农村生活的落差,构成极具张力的叙事空间。她既是体制内受益者,又是宗族网络的依附者;既是被凝视的者,又是自足自洽的生命主体。作者采用白描手法,以牙齿、拖鞋、甲垢等身体细节锚定人物质感。在“赶鹅”“煮牛肉”“挥手”等日常场景中,完成对时光流逝的深情注视。结尾处“亲戚就要多走动才亲”的方言收束,既呼应开篇的方言注解,又将血缘亲疏的流动性本质道尽。全文以克制语调写温热人情,在乡村振兴与人口老龄化的时代背景下,这类留守老人的生存状态与情感结构,尤具社会学标本价值。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603220002】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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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3-18 16:22:20
  以“四孃”为镜,照见乡土生活沉默的褶皱:体制身份与农耕生活的错位、宗族养老的温情契约、回族信仰的孤独坚守,都在一锅牛肉、一声“孃”里静静发酵。一篇很有功力的佳作,值得细细品读!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3-18 16:22:45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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