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泡桐,时光深处的一抹乡愁(散文)
一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桃红柳绿,也是植树的最好时候。在这个明媚的春日里,焦裕禄干部学院的老师们,为学校送来了一份特殊而珍贵的“礼物”——两棵亭亭玉立的泡桐小树苗。
泡桐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树,别看它其貌不扬,可是治沙“神器”。看到这两棵稚嫩的小树苗,就让人想起那个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兰考书记焦裕禄同志。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兰考曾是风沙肆虐之地,“风沙、内涝、盐碱”这三害长期困扰着兰考人民。1962年,人们的好干部焦裕禄同志来到兰考,为了治沙,他扎根基层,深入群众了解情况,最后发现泡桐可以防止风沙流动,于是号召全县人们大力种植泡桐。他相信,只要干,一定能在困难面前闯出一条路来。他一心为民,用行动彻底改变了兰考的贫穷局面。如今,兰考的万里桐林已成致富林,焦裕禄同志亲手种植的那棵泡桐已亭亭如盖矣,人们亲切地称之为焦桐,它是红色的树种,更是人们心中的圣地。
这两棵小树苗虽然现在光秃秃的,并不引人注目,但只要扎根校园这片沃土,我坚信,很快,小树苗的枝干就会生长出几片嫩叶,等不了几年,这两棵树就能长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学校的吴书记和少先队员们,拿着铁锹,把它们郑重其事地种在国旗台的旁边,并为之浇水,期盼它们能早日成材。两棵小树笔直笔直的,两只小鸟从树尖上轻盈地掠过,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鸣叫声,仿佛以这种方式在欢迎小泡桐树在校园里安家落户。
小小的树苗扎根在学校的土地上,带着党的殷切嘱托和美好希望。把它种在校园中,就是希望同学们能牢记焦裕禄精神,努力学习,茁壮成长,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
二
泡桐,在我的心里,是一道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我尤其喜欢它满树开着淡紫色的喇叭花,风吹花舞,热烈奔放,那样子极为壮观。泡桐树的根系发达,不仅是防风固沙的生态卫士,还因为生长速度快,在中原地带广泛种植,故乡人更喜欢称它为“梧桐树”,觉得它是中国的梧桐,能引得凤凰来,会给自己带来好运。
泡桐,是落叶乔木,树干挺拔,叶片大如蒲扇,花儿像紫色的纱裙,有一种孤傲而素洁的美。泡桐树先长叶,后开花。泡桐树,能看到它最美的样子,大概是在暮春。那时泡桐花正艳,开得灿若云霞。
“花开如雪满庭芳,紫气东来韵自长。不与群芳争艳丽,独留清雅伴书香。”每年的四月末五月初,当春天的花相继落幕,泡桐花适时而开,似乎把积蓄了一冬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在春风里尽情展现自己的脱俗典雅之美。泡桐花或深紫,或浅紫,或乳白,一树有一树的色彩,深深浅浅各不相同,在泡桐树上无拘无束地铺展开来,每一朵都像一个小喇叭,又如悬挂于树枝的小风铃。
暮春的一个清晨,半梦半醒之间,我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桐花的香味。我顾不上穿鞋子,光脚就冲到了屋外,我看到邻居家那棵高大的泡桐树开出了紫色的桐花,觉得像做了一场虚幻的梦。我惊喜地大叫:“啊,桐花终于开了。”母亲看着我,笑呵呵地说:“桐花会感知季节的变幻,到时候了呀,它自然会开放。”
那桐花香气独特,还带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春风摇动着树枝,桐花的香味四下飘散,有时还没有看见泡桐树的影子,却先闻到怡人的桐花香气,走在暮春的阳光里,人如浸泡在桐花的幽香中。
“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春日里不冷不热,正是读书的好时节。空闲的时候,我喜欢在泡桐树下读书,闻着桐花的香气,让书香伴着花香,静享春光的温柔,我觉得读书不再是枯燥的背诵,而是一件多么美好而有趣的事情啊!
五月的暖阳,已晒得人有些发蔫,我更愿意到泡桐树下躲避阳光。站在泡桐树下,这时,它又成了我的遮阳伞,让我不受阳光的暴晒。下雨了,泡桐树下成了我躲雨的安全之地,听着雨打桐叶的声音,“吧嗒吧嗒……吧嗒吧嗒……”仿佛在听一首温柔而有节奏的抒情诗。我和小伙伴春英还喜欢在梧桐树下捡拾风吹下来的桐花,有的完好无损,有的花边已枯黄,用手一摸,花瓣既光滑又柔软,拿在手里,香气在鼻间萦绕不散,余味悠长。
母亲有时会用泡桐花来蒸着吃。花开的时候,她会让我们用钩子把泡桐的花拽下来,把花托给摘掉,只留下喇叭形的花瓣,用井水给淘洗干净,拌上点玉米面,上铁锅蒸它个二十分钟,一掀开锅盖,桐花的香味扑鼻而来。把它盛到碗里,滴上几滴香油和用蒜臼捣好的蒜汁,搅拌均匀,软糯香甜,清香利口,真是人间美味。
多年以后,纵然是离开了故乡,我对桐花依然情有独钟,无论身在何方,闻到桐花的香味,我会像个孩子似的欣喜若狂,对着桐花看了又看,闻了还想闻,仿佛是初相识,因为那儿有我熟悉的故乡的味道。
三
泡桐树,坚实挺拔,是生命的守护者。
泡桐树,在我的故乡无处不在,田间地头、河沟、庭院,随处一抬头,就能看到泡桐树的身影。那时,父母在地头种植泡桐也许不是为了看桐花开,而是因为它生长得快,是做家具的木料,也是供烧锅用的柴火。
炎炎夏日,在地里干活累了,我总能找到借口坐到桐树下休息,桐树用它硕大的树冠,为我遮挡阳光。我干脆惬意地躺在树下,翘起二郎腿,惬意地看着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在地上晒下点点白光,感觉像一幅妙不可言的沙画。风拂过树叶,叶片相互碰撞,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像蚕儿在吃桑叶,听着这美妙的自然之声,总能让我产生无限的遐想。
小鸟可能也怕热,调皮地躲在枝叶间叽叽喳喳地叫,由于枝叶太茂密,只闻其声,不见鸟儿现身。同在一片蓝天下,也许,我们都在静静地享受泡桐树的庇护,感受这一份宁静与美好。
墩子哥一辈子没有娶上媳妇,他的父母又早逝,他在自己的责任田地头种植了一棵泡桐树,已长得一抱粗了,他时常去丈量,希望树儿长得再粗壮一些。他要在自己百年之后,用这棵树来做棺材。他要在自家的土地上长眠,静静地守望着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村里生活条件差,姑娘出嫁,娘家能陪送一套家具就不错了。因此,村里有姑娘的人家会在女儿还小的时候种上几棵泡桐树,那是将来为姑娘出嫁准备的,到姑娘长大,把泡桐树刨了,请木工用它做成组合柜、梳妆台,再刷上油漆,女子就能风风光光地出嫁了。我大娘家的四个女儿出嫁时,都是用泡桐木做的嫁妆。
泡桐,不是什么名贵树种,却浑身是宝,它默默无闻地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心甘情愿地为人们所利用。
四
泡桐,生命力极强,无论多么贫瘠的土地,它都能顽强活下来。树的枝干犹如擎天巨人,顶天立地,树冠是形状不规则的大伞,枝叶伸向云里,它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入泥土里。
春风一吹,花儿便迎风怒放,泡桐花耀万里,不经意间便点亮了春色,让春天更加五彩斑斓。淡紫色的花,点缀着村庄和田野,如烟似雾,如梦似幻,让朴实的乡村一下子充满了诗情画意和浪漫的气息。
一直疑惑,泡桐的花为什么会有不同的颜色。慢慢地才知道,那花随着时间的变化会变色,从深到浅,直到消亡。正如人的一生,深紫色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浅紫色是历经风雨的中年,早已看淡生死,到暮年,彻底变成白色,回归生命的本色,飘落大地,化作春泥,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泡桐全身都是宝。泡桐的花,不仅漂亮,又因味苦性寒,还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人们用它来治疗肺热咳嗽,急性扁桃体炎、支气管炎、腮腺炎等。它的木质纹理通直、花纹美观,是做家具和琴的好材料。就是落叶,也被常常人们用来当材烧。
泡桐,是一种神奇的树,即使是砍去树身,依然可以重生,在第二年春天会发出新芽。泡桐树如一位生活的智者,豁达而通透,一年又一年,见惯了花开花落,不喜不悲。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棵树,就做一棵泡桐树吧。
泡桐,它生而平凡,却也活出了自己的精彩。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泡桐花依然如故,淡紫若梦,香气迷人,散发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定格成我记忆里的一抹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