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藏在硬壳里的温柔(散文)
一
纵观世间万物,无论是沉默的坚果,还是经年的旧物,都是不肯轻易示弱的强者,总是习惯用坚硬包裹柔软。像椰子,那层看似冷漠、坚硬、疏离的外壳,从不是为了隔绝世界,而是为了护住一份不肯轻易破碎的一点温柔。这藏在其中软软的滋润,才是最珍贵的底色。
记得前年冬季的一天,我和几个好友相约到三亚市崖城旅游区游览,走出城门时,时值正午,烈日当空,见崖城入口左旁空坝上堆放着不少椰子,旁边生长着几棵高大的椰树,像几把巨大的绿伞,遮着灼热的阳光,树下摆着几排石凳。长期居住三亚的好友马明好见大家汗如雨下,又渴又累,说这天太热了,我们在椰树下乖乖凉,喝点椰子水吧。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应允。随后,我们走到椰子堆旁,看一个个沉甸甸的,外皮棕褐坚硬安安静静卧在地上的椰子,裹着一层粗糙又厚实的深褐色外皮,凑近一闻,只有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气息,不像水果那样甜腻,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我试着挑选了一个圆圆大大的,用手摸了摸它粗糙坚硬的外壳,把椰子捧在手心轻轻摇晃,再用手指一敲,侧耳细听,清亮的水声在壳里轻轻晃动,知道里面汁水饱满,像大自然精心封藏的一囊清凉。
当我捧着椰子交给摊主时,马明好走了过来,看了看我捧着的椰子,说我有眼光,选的这个椰子个大水多。其实,我小时只和椰子有个一面之交,哪懂挑选的技巧。说是挑选,就如猪鼻子插葱——装象(相)。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她接过椰子,顺着椰子尖尖的一端下,利落地一刀下去,坚硬粗糙的椰壳应声裂开一道口子。接着修整几下,一个小小的洞口扰露了出来,清甜的椰香立刻飘满空气。插上吸管低头一吸,冰凉清冽的汁水瞬间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清甜,暑气一下子被冲散,只剩下满口清爽与满足。
触景生情,我边喝边回想起了小时候与椰子之间发生的趣事。那年,我刚满十岁,放暑假的一天,和父亲去县城表叔家玩,回家时,表叔说他在云南当兵的幺弟带了一些椰子回来,送一个给我。回到家里,我以为它是轻轻一掰就开的水果,可这家伙硬得像块小石头,我又是敲又是摔,累得满头大汗,它却纹丝不动。我看它圆滚滚的样子,心想弄不开就算了,就把它当皮球玩。于是,我就抱着它在土院子里疯玩。
二哥见后,赶忙对我说,你把它摔破了,就不能吃了。拿过来我教你怎么弄开。还和我约定,我喝水,他吃壳,我心想,壳那么硬,咋吃?就满口答应。随后,二哥抱来劈柴的木凳和柴刀,把椰子放在木凳子上,用刀往尖嘴上一砍,听见“咔嚓”一声,椰子顶尖砍出一个洞。没有吸管,就将里面的水倒进碗里,我抬着一口喝下去,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凉到心里。正喝得起劲时,二哥一刀把椰壳劈开,用小勺子一点点刮里面嫩白的椰肉吃着。我看那东西白白的、软软的,吵着要吃。二哥刮了一勺放进我嘴里,我感觉滑滑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吃得满嘴都是,也舍不得擦。打那起,我便喜爱上了椰子。
二
又说那天,我一边喝一边问马明好,这椰子怎么只在热带生长呢?马明好笑着介绍说,椰子是常绿乔木,喜高温多雨、阳光充足,耐盐碱、抗风,适宜海边砂壤土生长,是热带标志性作物。海南四季如春,自然是核心产区。它树干挺直,高可达十五至三十米,茎有环状叶痕,顶部簇生羽状全裂长叶。
对了,你别小看这椰子,它全身都是宝呢。除了椰水能解渴消暑外,白嫩的椰肉可直接生吃,也能晒干做成椰片、椰蓉,榨成椰奶。坚硬的椰壳能打磨成碗、杯子和各种小巧精致的工艺品。宽大的椰叶,能编织成席子、扇子,也可用来遮盖遮阳。另外,聪明的海南人还用椰子水做出一道香味可口的椰子鸡呢。
介绍完后,马明友说下午请大家吃椰子鸡,大家一听,认为最出名,最好吃的当数贵州辣子鸡,这椰子鸡从没听说过,有些不也为然。马明友见大家默不作声,又赶忙补充说,你们别小看这道小吃,它是利用纯天然的椰子水和椰林下饲养的土鸡做成,是海南最有名的一道名菜呢。听他这样一说,大家好像明白了什么,纷纷点头应允。
吃夜饭时,马明好带我们到了崖城旁小吃一条街名叫“文昌椰子鸡餐馆”的小店。店主是一位中年妇女,见我们走进店里,满脸笑容迎了上来。然后叫厨师当着我们的面,破开椰子坚硬的外壳,倒出清澈甘甜的椰汁,再刮出白嫩细腻的椰肉。将处理干净的鸡肉切成小块,把椰汁、椰肉和鸡肉一同放入锅中慢煮。煮时不加油,不添辣,只靠椰子本身的清甜,慢慢把鸡肉煮得鲜嫩入味。就这样,一锅天然的椰子鸡就成了。
店主走过来,热情地用汤勺给我们盛了一碗汤。哇,那汤一入口,先是清润甘甜,带着海风般的清爽,不腻不燥。一看椰香在空气里轻轻散开,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整锅汤清淡却不寡淡,温暖又治愈,像把一整个椰子的温柔,全都炖进了锅里。鸡肉在清润的椰汤里浸得透亮,清甜椰香裹着嫩鸡,夹一筷送进口里,鸡肉吸饱了椰香,轻轻一抿就脱骨,鲜嫩爽滑,味美可口。
吃着吃着,一阵海风吹来,吹得窗外的椰子叶飘来飘去,椰叶沙沙作响。那风好似善解人意的天使,掠过肩头,给我们送来了一丝丝凉意。善于说笑的同道好友刘来喜用手拍了我的肩头,笑着说,今天太爽了,喝着椰水,观山海之景,还在这清凉的海风中吃上椰子鸡,既饱了耳福,又饱了口福,好生舒心,真是椰风挡不住啊。
三
接下来,善于言谈的马明好边吃边饶有兴致地为我们讲起了椰子的来历和传说:远古时期,南越黎王带领族人骁勇善战,抵御敌人入侵,深受族人拥护和爱戴。有一天,黎王带兵出征,大获全胜。战斗结束后,他高兴地在寨中摆宴庆功。由于疏于防备,敌人奸细混如宴席中,趁他酒醉,拔剑将其刺死,并割下头颅,悬挂在寨前旗杆上,以此为信号,引敌军来攻。
敌军见阴谋得逞,派出数万名士兵用利箭攻寨,可那些射出的箭矢竟然纷纷射向旗杆。旗杆突然长高变粗,化作椰树,箭羽化作椰叶,是越王的头颅竟变成一颗圆滚滚的椰子,悬挂在枝头。更为神奇的椰壳上的三个黑孔,就好似越王双眼与嘴巴,死不瞑目、怒视奸邪。敌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不战而退 。族人们得救后,都说越王英灵不灭,化树守护家园。从此,椰树成为黎族的神圣象征 。
马明好话音未落,他妻子黎文秀指着窗外的椰树说,海南人称这椰树叫望夫树,这椰女果叫爱情果呢。她话一出口,大家眼睛一起盯着她。她看大家满脸好奇惊讶的表情,笑了一下,摆起了另一个精彩的传说故事:很久以前,三亚文昌东郊椰林里,住着一对名叫阿强、阿妹的恩爱夫妻。阿强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经常跟着渔船出海捕鱼。
有一天,大海风平浪静,他出海捕鱼前,拉着阿妹的手说:“在家等着,我给你带一条最大的红鱼束。”可他出海不久,海上突起狂风,海浪涛天。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阿妹不信丈夫已死,每天天一亮,就抱着孩子,走到海边最高的那片沙滩上,倚靠在一棵椰树上,望着丈夫出海的方向,等着丈夫回来。饿了就摘路边的椰果充饥,渴了就喝椰汁解渴,累了就靠在椰树上歇一歇。她从青丝等到白发,从酷暑等到寒冬,一滴滴焦急悲伤的眼泪掉进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阿妹的身影,渐渐与那棵日日倚靠的椰树融为一体。她的身躯,化作了挺拔的椰树干;她的长发,化成了舒展的椰叶;她怀里的孩子化作了枝头上的椰果。从此,就留下了“望夫椰”和“爱情果”的美称。
听了马明好两夫妇一刚一柔,一忠一情的两段传说。让我深受启迪,感觉世间所有不朽的故事,不过是把风骨与深情,种进了山河,长在了人心。草木本无言,却因人心的赤诚与执着,有了千年不灭的光亮,也让我们在风起椰影时,悟出了忠诚可照山河,深情可抵岁月的人生哲理。
同时,它还让我深深懂得:那些被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柔,终会像花又像风,在时光里慢慢舒展。愿我们能像椰子一样,披上一身铠甲,让藏在硬壳里的温柔,在岁月中安然生长,静静发光••••••
文章以椰子为线索,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巧用对比与象征,以硬壳喻坚韧、椰肉喻温柔,意蕴深刻。穿插童年回忆、民间传说,虚实相生。语言清新自然,兼具生活气息与诗意,由物及人,层层递进,卒章显志,将人生感悟自然融入椰风椰影中。恭喜乡笛老师佳作获得精品!春日好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