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思】马论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旧岁既谢,丙午肇兴,乾坤焕彩,骅骝献瑞。斯兽也,贯华夏千载文脉,承生民万代祈愿,非徒刍畜,实乃灵朋,德范可风,故作论以稽其行、颂其神、明其志。
天地毓灵,万类含和,惟马之生,萃川岳精气,秉日月光华。昂首则气冲霄汉,奋蹄则势破霜寒,驰则逐电追风,立则傲骨棱棱。自上古先民驯服以来,即入世襄人:春耕则负耒躬耕,不辞畎亩之劳;远行则载人涉险,踏遍河山之远;战乱则披甲陷阵,勇赴疆场之危。千百载间,与人朝夕相依,荣辱与共,以一腔赤诚,谱相守厚谊,于华夏文明长河,留不朽华章。
马之可贵,非在形骸,而在精神。斯神者四:曰志、曰勇、曰忠、曰韧。
夫其有志者,不恋栈枥之安,常怀千里之向。食不贪饱,居不图逸,一闻金鼓,便意气轩昂,虽关山万重、征途修远,亦一往无前,未尝惮险。古人云“千里马常有”,非誉其蹄疾,乃嘉其远志也。谚谓“不用扬鞭自奋蹄”,正是此辈——无待驱策,自赴前程,此亦今世之人所宜守之初心。
夫其有勇者,临危而心不慑,遇险而志不摇。旌旗蔽日而神不乱,风尘蔽野而步不迷,冲锋则身先士卒,陷阵则不避锋芒,勇而不暴,烈而不狂,是为大勇。古有赤兔骋沙场、乌骓破重围,近有黑风护部族、汗血御外侮,一嘶震彻云霄,万蹄安定山河,尽显骁勇担当之节。
夫其有忠者,识主知恩,矢志靡它。甘共饥寒之苦,愿同安危之艰,人以诚待,马以心报,征途相依,死生不弃。赤兔绝食殉故主,乌骓投江随霸王,的卢跃檀溪救主,绝影中流矢护曹公,乃至山野枣骝伴猎、荒原灰驹送书生赴考,莫不丹心一片,可昭日月,传为千古佳话。
夫其有韧者,风霜莫蚀其骨,困厄不堕其心。长路漫漫而蹄不辍,坎坷迭起而志弥坚,步步笃实,步步铿锵,以韧立身,以恒建功。茶马神驹越险隘,玉面白驹踏惊涛,羲和六骏载日轮回,纵历千难万险,亦坚守如初,尽显坚韧本色。
世之相马者,多察皮毛光泽、形貌壮硕,鲜探其内蕴精神;或以毛色取舍,或以俊丑评判,或以一时迟速定论,恰如识人之士,以言辨、以衣取、以虚名衡高下,何其谬哉!伯乐所以名垂千古,贵在弃表求真,探其神、察其志、辨其才,不使骐骥埋没凡群,韩文公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道尽知遇之难、识才之贵。
马亦有德:不欺孤弱,不畏豪强;不事虚浮,不做伪态;行则竭尽其力,奔则不负初心,与人共处则守礼有度,临事赴难则尽责无私。更兼性慧通情,老马识途以解困,白泽神马以明理,灵驹镇河以安苍生,斯德足以垂范世人。
华夏文脉之中,马早已超脱生灵之属,化为文化图腾,融于民族血脉。诗词歌赋以之咏志,曹孟德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李长吉盼“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杜子美赞“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笔墨丹青以之传神,李公麟《五马图》线条遒劲,形神兼备;民间传说以之寄愿,龙马负图而启文明,天马行空而抒旷达,灵驹献瑞而祈丰稔,奇闻逸事,遍传南北,足见国人爱马之深、敬马之至。
今世承平,无烽火连营之警,鲜驰驱千里之役,然马之精神,历久弥新,不可或废。
人若无千里之志,则安于现状,终难精进;
人若无临难之勇,则遇事畏缩,一事无成;
人若无赤诚之忠,则寡信轻诺,行之不远;
人若无坚韧之性,则半途而废,难就大业。
故论马者,非论走兽之属,乃论为人之道、立心之基、处世之方也。
岁在丙午,新元启序,马年之愿,寄于斯兽。愿世人咸效良马:心怀远志,步履笃实;勇而怀德,忠而有节;驰而不息,行而不怠。
少年当如骁骏,朝气勃发,逐梦前行,不负韶华;中年当如良骥,沉稳持重,勇担重任,守护家国;老年当如老骥,精神矍铄,安享康宁,亦传余热。不负此生光景,不负前路征途,不负天地所赋之浩然正气,以梦为马,一马当先,马到功成。
岁话马鸣,声声寄远;马论传德,字字铭心。愿岁岁长安,龙马长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