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分
　　
　　 这一天
　　 白天和黑夜一样长
　　 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我爹说
　　 这就像分家
　　 兄弟俩一人一半
　　 不多不少
　　 正好
　　
　　 可他不信
　　 在地里转了一圈
　　 又转一圈
　　 说这地不对
　　 白天该长一点
　　 地还没翻完
　　 夜就来了
　　
　　 我说爹
　　 春分就是平分
　　 平分就是公平
　　 他瞪我一眼
　　 公平啥
　　 麦子长在地里
　　 它管你白天黑夜
　　 它只管长
　　
　　 他弯腰拔了一棵麦苗
　　 放在手心
　　 让我看那根须
　　 白白的
　　 细细的
　　 缠着土
　　 缠得很紧
　　 他说你看
　　 这底下
　　 不分白天黑夜
　　 都在使劲
　　
　　 我蹲下来
　　 看了很久
　　 看那些根
　　 看那些土
　　 看那些我爹手上的老茧
　　 老茧裂开了
　　 缝里有泥
　　 洗不掉的泥
　　 跟他长在一起了
　　
　　 他说春分是分
　　 分的是天
　　 分不了地
　　 地是连着的
　　 根是连着的
　　 你分不开
　　
　　 他站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土
　　 扛起锄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
　　 回头说
　　 回去吃饭
　　 吃完饭还有一半地
　　 等着翻呢
　　
　　 二、等分
　　
　　 春分那天
　　 我娘在院子里
　　 把鸡蛋立起来了
　　 立了三个
　　 一个也没倒
　　
　　 她说这是老规矩
　　 春分蛋
　　 立得住
　　 一年都顺当
　　
　　 我试了试
　　 立不住
　　 她说你心不静
　　 我说挺静的
　　 她说静不静
　　 鸡蛋知道
　　
　　 她把鸡蛋收起来
　　 装进篮子里
　　 说这几个留着
　　 等你哥回来
　　 给他立
　　
　　 我哥在省城
　　 三年没回来
　　 每年春分
　　 我娘都立鸡蛋
　　 立住了就放着
　　 放一天
　　 第二天煮了吃
　　 吃完说
　　 又过了一年
　　
　　 今年她又立
　　 立的时候手不抖
　　 鸡蛋也不倒
　　 立完她看了很久
　　 看那个鸡蛋
　　 看那个蛋壳上的纹路
　　 看那些纹路里
　　 慢慢渗出来的光
　　
　　 她说你哥该回来了
　　 我问为啥
　　 她说春分
　　 春分就是等分
　　 等的是人
　　 分的是日子
　　 等够了
　　 就该分了
　　
　　 她端起鸡蛋
　　 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
　　 又回头
　　 说了一句
　　 今年不等了
　　 煮了吃
　　 吃完他就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为啥这么说
　　 可她说完
　　 天就黑了
　　 黑得跟往年不一样
　　 黑得刚好
　　 不早不晚
　　 跟白天一样长
　　
　　 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鸡蛋壳
　　 壳还在
　　 光没了
　　 光去了哪儿
　　 去了西边
　　 去了我哥那儿
　　 去告诉他
　　 春分了
　　 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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