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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手足情(小说)


作者:渤海风声 白丁,23.6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76发表时间:2026-03-21 17:33:32
摘要:小说以疫情防控新阶段为背景,通过“我”姜怀远的回忆与当下叙事,串联起与齐安和、程功从初中到中年的人生轨迹。


  
   2022年十二月初,疫情防控迎来新的调整。老家的同学齐安和,敲定在农历腊月十六,给儿子齐泰然办婚礼,提前二十天就打来了电话。
  
   “三哥,泰然要成家了,你和嫂子务必回来。”
  
   接到电话,我和妻子柳杨对视一笑。那阵子北京连着下雪,我们还是打定主意,回老家赴这场喜宴。
  
   我的老家春和县,在冀东南大运河西岸,距北京二百六十公里。齐安和是我初中同学,更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恩人。一想起他,那些埋在岁月里的旧事,就忍不住一件件翻涌上来。
  
   1978年秋天,粉碎“四人帮”的第二年,我刚上初一,十二岁。午后的秋阳still毒辣,蝉声吵得人心烦。午休后往教室走,路过那间早就废弃的旧庙改的老教室,我心里莫名发慌。那房子破得厉害,夜里常有乌鸦叫,阴森得很。
  
   刚蹭着山墙根走过去,一阵旋风卷着枯叶扑过来,紧跟着房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砸,正砸在我头上。眼前一黑,血立刻糊住了眼睛。
  
   跟在后面的齐安和想都没想,冲上来背起我就往医院跑。他个子高,比我壮实大半头,背着我也跑得飞快,把其他同学远远甩在身后。
  
   县医院不敢收,说我是颅骨凹陷骨折,必须立刻转市医院。安和二话不说,从他叔叔那儿借了两千块钱,对着医生就说:“我是他哥,手续我来办。”医生看他沉稳老成,竟真的信了。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第二天我醒过来,像睡了一场昏沉的大觉,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一动也不能动。父母和老师守在床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二
  
   我在医院躺了半年。安和每个周日,都从八十公里外的学校坐长途车来看我。他给我补课,带吃的,带书本,让我躺在床上的大半年,没落下一点功课。
  
   第二年三月,我总算回到了课堂。我们都是住校生,从此几乎形影不离。后来同村的程功也凑了进来,他是学习委员,成绩拔尖。我们三个一起打球、跑步、写作业,也一起说些不着边际的理想。
  
   三人里我最大,程功最小,安和在中间。我家里穷,五个孩子都在读书,伙食费常常凑不齐。每次都是安和悄悄帮我垫上。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程功家里比我更难,他能上县中,其实是安和的父亲在暗地里资助,可安和从来没提过半个字——他父亲是公社橡胶厂的厂长,家境比普通人家宽裕些。
  
   三年一晃就过。我因为旧伤复发,错过了中考;安和考上了县二中;程功则考进了师专,早早捧上了“铁饭碗”。
  
   我们三个人的路,从那一天起,就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三
  
   又三年过去,安和高考落榜,一个人去了省城闯天下,从水电安装的学徒干起,五年后自己开了公司,成了小有名气的老板。
  
   程功师专毕业,教了两年书,又进修本科,分到县一中任教。他教书有一套,一路升到副校长、校长,最后做了教育局长,推行教师竞聘,干出不少成绩。2019年底,他调任县招商局局长,在春和县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我错过中考后,去市二中复读,最终考上北京建工学院,研究生毕业留在北京,进了一家央企。早些年我主动申请下项目,从技术员做起,十几年跑遍大半个中国,风里来雨里去,和工人们同吃同住。每次回老家都匆匆忙忙,晒得黝黑,穿得朴素,乡亲们都以为我在外边打工,替我这个大学生惋惜。
  
   在外地项目部的时候,我给程功写过几封信,那时候他已经是中学副校长,可一封信也没回。安和跟我说,程功娶了县里领导的女儿,早就不跟从前的同学来往了。知道这些,我也就断了联系的念头。
  
   我上大学以后,安和每次从省城回老家,都会去看我父母。我母亲常说,她这个“安和儿子”,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贴心。后来我父亲在省城住院,我正困在贵州黔南的深山里打隧道,工期紧得脱不开身,全是安和跑前跑后,联系医院、垫付押金、安排手术。父亲走的那天,他和我们儿女一样披麻戴孝,送了老人最后一程。
  
   四
  
   2008年,安和的生意遭遇了灭顶之灾。他承包的水电工程出了事故,四人遇难,公司执照被吊销,赔偿金要二百八十多万。遇难者家属百十人围在他家门口,情况危急。
  
   接到他弟弟电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不小。那时候妻子已经辞职做进出口贸易,生意不错。我求她周转了一百五十万,当天就让司机送回去,帮安和解了围。
  
   经此一难,安和彻底垮了。2013年,他查出股骨头坏死,做完手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我让妻子以公司名义,和他夫妻签了无固定期限合同,按最高标准给他们交社保,让他们老了有依靠。我没跟他说实话,只说公司要凑人数减免税费。
  
   好在他的一双儿女都长大了。2013年他女儿出嫁,我正好出国考察没能赶上,至今心里都觉得遗憾。
  
   2020年,做了多年总工的我,被任命为一家央企二级投资开发公司总经理。上任前,公司在老家黑龙港市经开区,有一个十五亿的光敏聚酰亚胺新材料项目,因为疫情拖了两年。这个项目前景好,投产后年产值七十多亿,税收十亿以上,对家乡举足轻重。
  
   五
  
   时间到了2023年元月,疫情基本平稳,商务活动慢慢恢复,我们的项目终于要签约了,定在元月八日。
  
   忙完签约的各项准备,已是元月五日。我翻开日历,元月七日——农历腊月十六,被我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参加安和儿子的婚礼。好事赶在一起,婚礼正好在签约前一天,我总算能公私兼顾,回一趟老家。
  
   元月七日清晨六点,我和柳杨动身往回赶。她特意穿了红色唐装,亲自开着那辆白色宝马X5。车出北京一路向南,开上大广高速。雪后的田野一片白茫茫,远处的村子朦朦胧胧。我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在任丘服务区歇了脚,后半程换我开,车速稳稳提到一百二十。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河北梆子《魏征还乡》,慷慨激越,听得人心里发烫。身为燕赵儿女,我总觉得,该为家乡做点事。
  
   九点一刻,我们准时到了安和所在的留麦店村。安和夫妻俩早就在村口等着。刚下车,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我们被乡亲们簇拥着,走了两百多米,才到安和家。
  
   院子里,鼓风机嗡嗡转着,灶火舔着锅沿,灶灰在空气里轻轻飘着。炸好的大鲤鱼、码齐的凉菜、切好的青菜、笼屉里油亮的方肉、刚出锅的红烧鸡块,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这样踏实的人间烟火,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了。
  
   六
  
   十一点十八分,婚礼礼成,婚宴开席。我们这桌八个人,主位一直空着。管事的进来让大家稍等,说还有位领导马上到。
  
   十几分钟后,一个中等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径直往主位坐。除了我和妻子,一桌子人全都起身热情招呼:“欢迎程局!”
  
   他脱下毛呢大衣,笑着致歉:“县长主持招商会,刚散,来晚了。”
  
   他扫了一圈,随意点头示意。我一直看着他,他被我看得不自在,挪开了目光。
  
   酒过三巡,程功脸上泛红,话也多了:“今天我大侄子泰然结婚,大家一定吃好喝好!”他酒量好,跟桌上五个人各碰一杯后,端着杯子晃晃悠悠看向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是哪个村的?”
  
   “老庄的。”我随口应道。
  
   他当真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何老六,媳妇是四川的!”
  
   柳杨忍不住笑出声:“他是姜三儿!”
  
   她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让程功觉得新鲜:“说两句四川话听听,还是你们四川话好听!”显然是喝多了。
  
   安和夫妻俩带着新人过来敬酒,程功还在拍着胸脯:“哥,我把大伙儿都陪好了!”安和笑着指了指我:“还认得他吗?”
  
   “怎么不认得,”程功的话让安和刚松口气,下一句就凉了半截,“老庄的何老六,媳妇四川带回来的!”
  
   安和脸色一沉:“程局长,这是三哥姜怀远!刚从北京回来。”又转头给我介绍,“这是他爱人柳杨。”
  
   程功踉踉跄跄站起来,醉眼惺忪地盯着我,嘴角抽了抽:“真的吗?跟以前不一样了啊……”说了句“欢迎老同学”,便一屁股坐下去,头垂着,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宴席一结束,我和柳杨立刻赶往八十公里外的黑龙港市迎宾馆。第二天要签约,当晚还要最后核对协议文本。
  
   七
  
   第二天的签约仪式很隆重,市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全都到场,我和公司投资部、商务部的经理被安排在主席台前排。两百多人的会议厅坐得满满当当,媒体记者架着设备严阵以待。
  
   仪式由副市长常立德主持。经开区主任介绍项目时,特意提到我是春和县本地人,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掌声,还有人悄悄竖大拇指。我有些不自在,只是机械地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战略合作协议签下那一刻,市长神采奕奕,像打了胜仗。市委书记的总结发言,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四十分钟的仪式,慢得像过了一年。
  
   仪式结束,我谢绝了市领导的午餐邀请,直接开车返京——周一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处理。
  
   当天晚上,黑龙港市电视台播了项目签约的新闻。春和县委书记、县长先后给程功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投资方的老总姜怀远。
  
   程功的酒一下子醒了,语气笃定地回:“领导放心,姜怀远是我初中同学,好哥们!”
  
   “尽快联系,近期县领导要带队进京招商!”书记和县长几乎是同一口径。
  
   挂了电话,程功彻底慌了。我们四十年没联系,他连我的电话都没有。婚宴上把我认错人,当年的信石沉大海,安和落难时他从未伸过手……桩桩件件想起来,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跟安和开口。
  
   夜深了,程功一个人坐在客厅,点了一支软中华。火光明明灭灭,他像看见了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看见。
  
   烟灰轻轻落在地上,像那些走远的岁月,再也捡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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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岁月如河,奔流不息。一篇《归途》,以一场婚礼为引,串联起跨越四十余年的悲欢离合,在时代的洪流中,映照出人性的冷暖与坚守。作者以深情笔触,追忆了少年时的患难与共,那份背负重伤狂奔的情谊,是这辈子忘不掉的恩情。而后,三人分道扬镳,人生际遇各有不同。有人在官场中渐行渐远,有人在商海中浮沉起落,也有人在外打拼归来,依然是那个初心不改的燕赵汉子。文章最动人之处,在于那份“富贵不能淫,患难见真情”的古老道义。当繁华落尽,名利散去,唯有在困境中挺身而出的援手和久别重逢的坦然,最能触动人心。这不仅是一段老同学的故事,更是一封写给时光的感谢信,告诉我们:无论走多远,初心与情义,永远是归途的方向。【编辑:凯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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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凯斯文        2026-03-21 17:34:10
  感谢投稿!
2 楼        文友:凯斯文        2026-03-21 17:40:44
  请作者写稿时注意,每句话或者每个自然段后面不要留空行。编辑文章删除空行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请作者今后发稿前及时删除每个自然段后面的空行。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回复2 楼        文友:渤海风声        2026-03-22 09:13:36
  谢谢编辑老师!因为我的原因增加了您的工作量,耗费您大量精力,在此深表歉意!今后一定多加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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