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相遇(小说)
我曾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日子过得平淡安稳,有妻子、有孩子,原以为人生就会这般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的好友被一位年长的女士纠缠,对方先是许以好处,又出言威胁,朋友一时糊涂便应了下来,事后才发现所谓的酬劳不过是一场骗局。我劝他及时止损、寻求公道,可他顾及颜面,又怕节外生枝影响即将到来的婚事,执意不肯声张。
本以为此事就此翻篇,谁知对方再度找上门,争执之下事情愈演愈烈。她竟拿着她跟我朋友的私密照片来要挟我,逼我答应她的无理要求。彼时我已成家,深爱妻子与家庭,当即断然拒绝了这无礼的要求。
可当晚,朋友便红着眼眶找到我,说他和未婚妻彻底分手了。我满心愧疚,暗自责怪自己没能帮他化解危机,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坚持,间接毁了他的婚事。此后数月,他再也没有联系我,我只当他心中积怨,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我的生活里悄然酝酿。
渐渐的,我发现妻子变得异常冷淡,对我疏远疏离,常常夜夜晚归,行踪成谜。按捺不住心头的疑虑,我悄悄跟随她出门,竟在一家酒吧里,看到她与我的那位好友举止亲密。那一刻,天旋地转,多年的信任轰然倒塌。
回家后,妻子干脆直接摊牌,决意要和他共度余生。我追问孩子的归宿,她却轻飘飘地说,孩子本就与我无关。养育五年、视若珍宝的儿子,竟然不是我亲生的,这个沉重的打击让我一病不起,心灰意冷,只想就此孤独终老。
离婚后的我陷入无尽的空虚,不慎染上了赌瘾。浑浑噩噩之间,我把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也输得一干二净。走投无路之下,我离开家乡,远赴异乡打工谋生,只想在陌生的城市里,悄悄重新开始。
可命运似乎并未打算善待我。在工地劳作时,我不慎摔伤,卧床不起,连最基本的起居都无法自理。在最狼狈难堪的时候,是一位管床护士细心察觉到我的难处,不顾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出手帮我解围,保全了我作为男人仅剩的尊严。
医院里的护士们都温柔又热心,其中最年轻的那个姑娘,刚走出校园,眉眼干净澄澈,还未曾谈过恋爱。我心底悄然对她动了心,再看看一无所有、满身伤痕的自己,又只能把这份心思默默藏在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干净美丽的女孩。可我又有太多的不甘,终于壮着胆子向她表白了,却没有得到回应。
出院后,我依旧没能戒掉赌瘾,工地赔付的伤残补助金,短短几天就被我挥霍一空。交不起房租,我拖着受伤的腿流落街头。偶然看见一家足浴店在招工,想着自己干不了重活,洗脚按摩尚能胜任,便前去应聘,竟顺利被留了下来。
我跟着师傅潜心学艺,不仅精通了足底按摩,还练就了一手不错的正骨推拿绝活。为了多挣些钱,我辗转到一家按摩店打工,凭借扎实的手艺,收获了不少顾客的认可与好评。
缘分总是妙不可言。不久后,那位曾让我心动的年轻护士,竟来到了店里按摩。时隔许久再度相见,我紧张得不敢出声,只是专心致志地为她服务。她却主动提起当初在医院的往事,笑着说我是她见过最笨拙的追求者。
一句玩笑,让我沉寂已久的心重新剧烈跳动,也让我鼓起勇气,靠近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我们慢慢相知相爱,日子虽不富裕,却满是安稳与甜蜜。
相处日久,她告诉我,家里人知道了我们谈恋爱的事,想让我上门见见长辈。我满心忐忑,特意请假置办了烟酒礼品,跟着她准备打车去她家。
只见她招来了一辆黑色轿车,我们上车后,司机二话不说便发动了车子。我心里还暗自纳闷,她下单时大概已经给司机发过地址了,可现在跑网约车的,都已经用上大奔了吗?
车子开了很长一段路,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庄园门口停下。两名黑衣人肃立在旁,其中一人见我们到来,连忙快步上前为我们开车门。我提着礼品盒跟在女友身后,疑惑地问:“你家不是在安逸小区吗?”她轻声说,那个地方只是租来方便上班的。
我环顾四周,这么大的院落,这么好的地段,得是何等家境才能住在这里?我们穿过一片宽阔的草坪,来到一座城堡式的建筑前。女友的家人纷纷迎了出来,她像个被宠爱的小公主,拉着我走进这座她许久未归的城堡,一一为我介绍她的爷爷奶奶、父母,还有叔伯阿姨。
一名佣人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神色微微有些异样。也难怪,几百块钱的普通礼品,摆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显得格格不入。开饭时,我拘谨得不敢多吃,生怕饮食不合或是过敏失了礼数。
饭后,女友被她的父母叫到一旁说话,她叔伯家的婶婶和几位亲戚热情地拉着我去打麻将。我本想推辞,却架不住众人盛情,半推半就被拉到了牌桌前。出发前,女友塞给我一个斜挎包,说里面放了些钱,让我当作赌资。我当时说自己已经戒了赌,她却笑着说,今天这局牌必须得玩,不然很难过家里长辈这一关。
第一把我就拿到了一手好牌,心想初次登门做客,理应客气礼让,便故意放了牌,一出手就输了八百块。那一刻我心头一紧,这可是我累死累活干好几天的收入,一把牌就没了。可当我打开女友给我的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里面一沓沓钞票码得整整齐齐,足足有十万块。
我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我身边这个温柔朴素的小护士,真的只是身份普通的女孩吗?
我的麻将牌技并不算差,可那天运气实在不佳,再加上心绪不宁,没多久就把十万块输了个精光。我暗自苦笑,这下怕是要搭上一整年的工资,才能还上这笔赌债了。
告别女友的家人,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按摩店。女友跟着上了车,笑着夸我今天表现沉稳,家里人都很满意,已经认可了我这个准女婿。我苦笑着摇头,一场牌就输掉十万块,他们不觉得我蠢笨就已经很好了。
女友却认真地说,一个按摩技师,两个小时输掉相当于一年工资的钱,还能气定神闲、不露窘迫,这份定力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她告诉我,亲戚们根本不是为了赢我这点钱,就说她三婶,家境在南省数一数二,每日账面流水都以亿计,哪里会看得上这十万块。
我心头一动,开口问她:“你三叔是张洪军?”我老家就是南省的,我女友名叫张容,在南省,最有名的张姓富豪便是张洪军。女友有些惊讶:“你认识我三叔?”我笑了笑,南省的张首富,哪有人会不知道。
女友又笑着问我:“你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有钱吗?”我摇了摇头。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他的本钱,都是我爸给的。”
出租车司机耳朵尖,听到这话好奇地问了一句:“姑娘,你爸是谁啊?”
女友一脸自豪,坦然道:“我爸张洪涛。”
司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眼泪:“你爸要是全国首富张洪涛,还能坐我这破出租车?”我心里也同样觉得难以置信,她父亲若真是全国首富,她又何必屈身做一名普通护士?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阵阵汽车鸣笛声。我回头望去,只见数十辆黑色轿车整齐地跟在我们车后,气势逼人。司机瞟了一眼后视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颤抖:“我的妈呀!这是全国首富张董的专属车队!他们跟着我干什么?”
我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装修精致的单人病房里,环境比我之前住过的普通病房好上太多。我慢慢梳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恍惚间如同做了一场荒诞的梦。我从床上坐起身,一名护士走进来,我开口问道:“张容呢?”
护士恭敬地回答:“您找大小姐吗?我刚才还见她在这儿呢。”
正说着,张容跑了进来,撒娇似的让我重新躺下再睡一次,她想让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我依言照做,她笑得格外开心,可我心里却五味杂陈。我爱上的,是那个楚楚可怜、平凡温柔的小护士,显然,眼前的她并不是。
看着张容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我终究还是妥协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爱的是她这个人,她娘家的财富与地位,只要我不去在意,就与我无关。
可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我和张容的订婚宴,设在了张氏集团的宴会厅,场面盛大隆重。我以上门女婿的身份,得到了张氏集团的部分股份,她三叔更是把南省老家的几个项目交到了我手上。
上任第一天,一辆限量版劳斯莱斯专车将我送到集团楼下,公司全体员工在大厅列队欢迎。就在这时,我一眼瞥见角落里,有个女清洁工正惊讶地望着我。
那不是我的前妻吗?
她攥着拖把和水桶,突然情绪激动地冲了过来,大声叫嚷:“他不是什么总裁!他是假的,就是个骗子!”
几名保镖立刻上前,抬手就给了她几个耳光,随后架着她把她扔到了门外。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心里泛起一丝怜悯,毕竟,我们曾在一起走过了七年时光。
那一刻,我在心里问自己:我到底,要不要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