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二号家的大门向外四敞大开着。
　　 女人，在厨房忙活个不停。
　　 屋里，男人半躺在沙发上看书。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沉重东西，结结实实从高处砸在地板，又传导到水泥地上，砸的楼像地震一样颤抖了一下。紧跟着是一个男人哀嚎的声音，声音发哑还很细，断断续续，听着瘆人。
　　 女人吓一大跳，没多想，手上还滴着水就往楼梯口跑。
　　 她走到中间休息平台上，探着身子往五楼二号家那扇防盗门看，门开着，声音就是从他家门里面跑出来的。女人又往下走了几步台阶，伸长脖子往里面瞅，见八十多岁的老方头直挺挺地躺在客厅地砖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声接一声地惨叫着。
　　 女人转身往回跑，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作响，几步就进了屋里，她伸手就去抓男人的胳膊，咽着粗气道：“快，楼下老方头摔倒了！躺在地上不能动，你赶紧去给他扶起来。”
　　 男人没抬头，一巴掌把她伸过来的手打掉，这才抬眼问：“你怎么知道？”
　　 “我下去看见他家大门开着，屋里没别人，就他一个人躺在地上叫唤，叫得我心里发毛！”
　　 男人“腾”地站起来，两三步就跨到自家大门口，右手抓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左手捏住门锁上的插销，“咔哒”一声，右手再往回一拉，防盗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男人迅速把插销推回去，“咔哒”，伸出手又飞快地转了下反锁旋钮，确认门从里面锁死了。​
　　 然后，他转过身，伸手抓住女人的胳膊，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把她往卧室里推。女人踉跄着，被推到床沿边，他一松手，女人“扑通”扑倒在床上，她手上的水渍印在了床单上。男人又回身关上卧室的门，“咔哒”，把门上的球锁扣死。​
　　 屋里一下子静了。
　　 五楼老方头的哀嚎声似乎还有，隔着防盗门和卧室门，变得模糊又遥远，隐约还能听见一声比一声弱，越来越细，像是手机没电了。
　　 屋里，女人从床边站起来，看着男人。男人坐在沙发上没看她，微闭着眼睛，手指按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掐进了扶手的布料里有点发白。他的书从沙发掉到了地上，页面敞着，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楼道里静悄悄的。
　　 男人没动。女人也没动。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咚咚、咚咚”，和楼下渐渐淡去的哀嚎声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楼下的声音，慢慢淡了。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门，还是关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