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歇马山庄,歇马杏(散文)
第一次认识歇马杏是在2000年6月下旬,我随文友小薇到太平岭乡歇马山庄采风,说采风是高抬自己了,我那时候沉溺文学,除了田间地头,捯饬几亩庄稼,一处小型果园,养一圈猪、一群鸡鸭鹅。其余的空间就是读书,写作。偶尔有文章在省市级杂志,报纸发表,赚一点小米。
在歇马山庄,我满眼触摸到的是一大片杏树院,枝叶婆娑的杏树上一颗一颗又大又圆,又黄又红的杏子。风轻轻吹来,摇曳着硕果累累的枝蔓,杏子的香味,铺天盖地扑来。没来歇马山庄之前,我先读到本土走出去的作家孙惠芬,写得长篇小说《歇马山庄的两个女人》,从她笔墨间了解到近在咫尺的歇马山庄,和我所在的蓉花山镇紧挨着,书中两个女人的爱情故事很吸引我。
我与在镇里中心小学教书的小薇达成共识,趁着双休日,我俩背上包儿,包里带了一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骑着自行车,一大早出发步行十五里路到了歇马山庄,这是一个世外桃源,不由让我想起陶渊明的一首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杏树不大也不小,枝枝蔓蔓苍劲有力,稳稳的站在大地之上,那些红彤彤,黄澄澄的果实,很让我联想到《西游记》里的花果山。一团一团的蜜蜂,围绕着杏子飞舞,盘旋。阳光灿烂,照着杏树,蓝天白云、辽阔的歇马山庄,杏树是山庄的高度,就连喷出的呼吸都是歇马杏的甘甜。
杏树林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笑声,杏树外围有车停泊,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在采摘杏子,杏树的主人陪着他们,喜形于色的交流着。我捏了捏布兜,揣着二百九十五块钱,一定买一包歇马杏带回家,一家人吃。
屯子里倒是有杏树,不过,杏子很小人们称它:羊粑粑蛋杏,熟透了甜滋滋的,不像歇马杏,个头在60-200克,最大的250克。
歇马杏的瓤是金黄色的,肉质紧密,细腻且汁水丰富,含糖量高,微微有点酸。一颗歇马杏握在手掌心,像躺着一枚鸡蛋。歇马山庄的人特别朴实,亲切。我蹲在一只土篮子前,篮子里罗列着数不清的歇马杏,杏子上遮着几片绿油油的叶子。像极了一幅水墨画,一个五十来岁女人头顶扎着一条兰花粉色纱巾,热情的说,俺家的歇马杏在山庄也是数一数二的,来来来,尝尝甜不甜?不甜不要钱。女人抓起两枚歇马杏,塞给我一枚,小薇一枚。我还没吃嘴里就流口水,赶紧把口水咽了回去,既然盛情难却,那就吃吧。我咬了一口杏子,肉和汁水在唇齿间互动,纠缠。一个字:甜,两个字:甘甜。
同我们屯子的羊粑粑蛋杏,形成鲜明的对比。简直是珍品,难怪孙作家一走进歇马山庄,就去挪不动步了。为了完成《歇马山庄的两个女人》在山庄一住就是一年,亲自体验歇马山庄人对歇马杏的挚爱,随他们一道在杏树园参加劳动,修建杏树、锄草、施肥、喷洒农药,人工给杏树花授粉、剪枝、坐在杏树下读一本书,构思文章。
《歇马山庄的两个女人》出版发行,迅速走红国内文坛,光环带来的连锁效应是以往寂寂无名的杏子,被灌输上歇马杏的名字,前来观光旅游的团体也络绎不绝。
我记得歇马杏在千禧年的市场,高达三十元一斤。普通人的家庭吃不起,《歇马山庄的两个女人》火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万千读者对书里男女主人公的儿女情长,深有感触。歇马杏熊熊烈火烧出庄河,烧进大连,走向更辽阔的市场。
一部《歇马山庄的两个女人》带动一方经济,歇马山庄至此以后,大力发展歇马杏树的栽培、管理、扩大生产规模。光歇马杏一项,正常年份达到60-70万斤,二零零一年获得国家纯绿色食品认证,二零一六年被收录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庄河市“十大农业品牌”太平岭乡被誉为“歇马杏之乡”歇马杏的名字也是有故事的,据说薛仁贵东征,路过歇马山庄,驻扎下来,旅途劳顿的薛仁贵和将士们在此地摘了歇马杏吃,官兵们吃完歇马杏后,士气大振,薛仁贵为记住杏子给他和部队带来的力量和勇气,便为杏子取了一个名字:歇马杏。
我与小薇在歇马山庄呆了两天,和老乡们上树摘杏子,坐在老乡家炕上吸溜吸溜喝着玉米碴子粥,听他们讲孙惠芬老师在歇马山庄闭关写长篇的事儿,作家怕麻烦别人,自己住在一栋闲置的房子,关掉手机,全身心投入写作。隔三差五出来帮人干农活,庄里的人说孙作家一点没有架子,温和谦虚,不占人便宜。吃对方一枚杏子,也找出钱放在桌子上。她屋里的灯经常亮到凌晨一二点钟。
那晚,我们在白天给歇马杏吃的嫂子家寄宿,嫂子煲了一锅小米粥,切了两棵咸萝卜、炒了一盘笨鸡蛋和大葱。简洁、实惠、顶饿!嫂子吩咐大哥摘了一钵子歇马杏,舀来清澈的井水,洗净,码在一只盘子里。井水洗过的歇马杏,格外甜。能甜到骨子里,入夜,一个半圆的月亮,悄悄爬上窗棂,窗外,一地碧流河一样的月光,在朗照着一切。一棵棵伫立在庭院、门前山坡、大片杏树园的杏树,令人浮想联翩,我守着安静的月光,什么也不想,就想枕着一窗明月,睡一个好觉,做一个好梦。
6月中旬到7月下旬是歇马杏最佳的采摘季节,也是歇马杏的巅峰时刻,果质,色泽、果形、果味,皆是最旺节气。庄河地区以及周边县市村镇尽管村有一部分歇马杏树,规模都不大。“歇马杏之乡”是太平岭,随着时间的推移,市场上涌现出一批歇马杏赝品,口感酸涩,吃不了根本吃不了,体积也和正宗歇马杏没法比。如何区分真假歇马杏?水果贩子不可能告诉你,他家的杏子不是歇马杏,要知道一斤歇马杏从出生那日起,就含着金钥匙。从来没低于五元,2019年我陪母亲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做手术,刚好是六月中旬,医院门口摆着一对土篮子,篮子里是金灿灿的大杏子,摊主一口咬定是歇马杏,买一斤十五元。母亲一听价格,拉起我的手就走,不买,不买,太贵了。我不肯惹母亲生气,顺从她的意见离开了,待我把母亲送回病房,转身下楼买了二斤杏子,黢黑黢黑脸膛的汉子发誓说,若不是歇马山庄的歇马杏,骗你,我不得好死!我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权且相信汉子的话,捏了几个软乎的,拎着回了楼。
母亲果然不满,唠叨了老半天,我全程嘻嘻嘻陪笑,买都买了,不吃别坏了。母亲下令,我不吃她也罢工,不吃。我只好陪母亲一起,剥开一枚歇马杏,母亲递给我一半她小心翼翼送入嘴里,咬了一口,眉头紧锁,天呐!太酸了!母亲吃不了,说被人骗了,我尝试了,酸掉大门牙!流于市场,行走在大街小巷的杏子,即便明码标价是歇马杏,也不敢保证就是歇马山庄的歇马杏。赝品多了,很影响歇马杏的声誉。
我和老刘想吃歇马杏好办,有私家车了,开车三十里地,就到了歇马山庄,塞了一肚子的歇马杏之后,大包小裹带回来,送亲戚朋友和同事。十分自豪的说,只有在歇马山庄才能吃到原汁原味,地地道道的歇马杏,流于民间的歇马杏,我只能将“歇马杏”给引号上。
歇马杏被做成果酱和饮料,畅销国内大中小城市,马上进入四月,歇马山庄又到了一树繁花的季节,我计划好了,近期准备出书材料,等6、7月,高低也的去歇马山庄,摘杏子,收集写作素材,在歇马山庄小住几日,吹着歇马杏的香风,枕着一窗皎洁的月光,做一个新时代的陶渊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