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白猫黑夜行(随笔)
今年冬日的乐山较往年阴郁,天闷沉沉地贴着地面。我居住的四合院似乎比往年更敞亮,或许是因为院里花草减少的原因,又或是气温骤降,几棵银杏早早落了黄叶。乐山的冬日没有老舍笔下济南冬天的温情,很少看到明亮日光。人们悠闲之时,多会在绿心路游荡,或是绕着大渡河与岷江散步。唯独我在闲散间,喜欢与住所外一条小巷的猫猫狗狗“戏逗”。
几只猫狗中,我尤其关注一只白猫,至于为何会对白猫情有独钟,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被白色感染,或许是被它的可爱吸引。忙碌天地间,一只满身白色的活物,个头不大不小,恰似一少女的毛绒公仔,看上去是多么的赏心悦目,又是多么的惹人喜爱。
十一月二十六日,却不是一个让人平静的日子。我像往常一样,吃过饭,便出四合院游走。独自徘徊在这条不大宽敞的巷子,空气中还留有吃饭人家饭菜的香味,路上多是老人与孩子的身影。我因工作结束得早,便提前出了门。一边哼着歌,一边扫视着巷中游戏的猫猫狗狗。几只黄狗仍像以往一样,在巷子转角的高台上“你追我赶”,唯独白猫不见踪迹。顿时心里感到一阵落魄,今天,我特地准备了白猫喜欢的零食——带有鱼香味的干果。经过前几次交流,我对它的喜好大可以用了如指掌形容。
心中虽有几分失落,但并不沮丧。我猜想它可能还在吃饭,等我回来应该才会出来。我继续哼着歌,朝大渡河边走。一路上,我追忆了同白猫的过往,与它的友谊得从三年前说起,三年前来到乐山,第一件事便是沿着大渡河散步。那时,一切于我都是新鲜事物,也正是在河边的小道上,我结识了白猫。这小家伙像与我有种天然的亲切,一见面便与我索要见面礼,硬生生把我手中的面包,抢了过去。
这件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未见过白猫的踪迹,我推测它大概是被主人关在了家中。如此可爱的猫咪,要是被人撸了去,也是一种损失。更何况这只小猫还通人意,这是十分难得的。对于这点,我是亲自见识过的。刚住进四合院两星期,在第二周的周末,便看到白猫帮主人拿东西。我顿时感到一惊,似乎动摇了课堂上老师提及过的“猫不可驯化”的观点。但转念想想也符合情理,这动物虽不像狗,可以言听计从,服服帖帖,但毕竟不是冷血动物,大多不会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
猫与人的关系,我以为比人与人更坦诚和真挚。人与人交往,往往因为利益勾心斗角,甚至反目成仇。这样的事例屡见不鲜,一个周末,我在大排档吃晚饭,一对生意人坐在斜前方,因为工程款划分问题,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随着暮色渐深,黑夜逼人,我默默脱离了散步人流,开始朝着回家小巷前行。心中变得兴奋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巷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敢松眼,害怕错过白猫,而使自己陷于一种不利处境。一步步向前逼近,热血更加汹涌起来。突然,在路边干水沟中,发现了它的踪影,我内心激动起来。不过,还未等我打招呼,首先向它扑过去的是一辆白色越野汽车,车速很快,扰动着巷内的气流,把周围人家户的卷帘门冲击得嗞啦作响。而白猫却不如我想象的幸运,生命虽在,但那粉碎性骨折的后双脚,却只能在寒冬里痛苦挣扎。
当白猫发着痛苦呻吟离开小巷时,汽车早已无影无踪,连那亮堂堂的灯光也看不见了。此时,我与它之间的友谊,已像开春河流般变得支离破碎,甚至荡然无存。如果再承认与它有任何友谊,那我便连身为人这一高等动物的资格也没有了。至于它如何渡过漫漫冬季的黑夜,我想每个尚存悲悯的人都是可以体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