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蜜蜂】回归(散文)
老家有一处旧宅,是我们兄妹几个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三十多年前父母亲先后下世后,院子里便再没有人居住,破落的不成样子,完全荒了。
老宅有五间房子。东面两间盖得早,土墙木窗,房顶还是单片瓦,由于年代太久,父母在世时已经破旧不堪不能住人了,只能当储藏室,放点不值钱不用的杂物和农具等。西面三间是后来盖得,记得住进去时,姐姐已经出嫁到了外村。这三间房用的都是当时的上等好料,水泥盖板,铝合金门窗,一年四季都能被太阳照得亮亮堂堂。其中一间里放着一支单人小床,是哥哥未成家时的卧房,另外两间铺一条能烧柴火的土炕,父母和我既当卧室,又当厨房和客房。
老宅院子很大,足有半亩多。除了房屋占地外,其余地方,不是种菜就是栽树,被父亲利用的满满当当,只留一条能走人的小道。门前台阶下是一畦畦韭菜。韭菜是每年开春后最早能吃上的新鲜蔬菜,父亲把嫩绿嫩绿的韭菜割回家,一根一根整理好。母亲去村后的肉铺子里买一块有肥膘肉,肉包子不等出锅从蒸汽里就能溢出一股一股的香味,馋的让孩子们直流口水。
到了谷雨前后,父亲就开始把已经用水泡好的南瓜种子种在墙角下。待瓜苗长高抽条时,用长长的树枝搭架,瓜蔓子便会像听话的孩子一样顺着架子攀爬上去,像绿色的屏障一样贴满整个墙壁。南瓜的花是橙黄色的,一个个如探出头的小喇叭,点缀着农家的院落。过不了几天,小瓜蛋子铃铛似三三俩俩垂下来,越发招人喜爱。院子中间的景致就更会让人看的眼花缭乱。长条条的豆角,红丢丢的西红柿,紫溜溜的茄子,翠滴滴的芹菜,碎纷纷的芫荽,青椒白菜,土豆红薯……几乎能想到品种都会在我家的院子里展示它们的风采。
至于树,父亲都选择种在厕所边、门洞旁和屋檐下。厕所两边是两株香椿树,每年五一前后,是香椿叶子就最好的采集时节。这个时候,父亲拿出绑着刀片的长竹竿把香椿叶子从高高的树梢上砍下来,我把他们捡到一个大箩筐里。香椿叶可以鲜吃,切碎后盐醋拌了就是很好的下饭菜。但更多的是加工后秋冬食用。香椿加工很简单,把叶子捋下来清洗干净,放到大瓷盆里,然后撒点盐双手用力揉搓,直到把水分基本滤尽后晾晒干。
秋冬季节没有了鲜菜的时候,把干了的香椿叶子泡开,用热油在锅里一炒,真是吃面或就馒头的美味。门洞旁长着的是一株杏树,是父亲从玉米地里移栽回来。没过几年,就长得树干挺拔,枝叶繁茂。春天刚到三月初,杏树就满树开花,粉白色的花朵溢出奇异的香味,让左邻右舍的人们宛若有一种闻香知醉的感觉。
到了五六月,杏子便成熟了。放学后,我邀几个要好的同学过来在杏树下吃着杏子嬉戏玩耍,那情景,现在想起来都倍感惬意。屋檐两侧的两棵桃树就更会让人有更多的回味了。那是父亲有一次去亲戚家吃席,看人家正在院子里栽多桃树,多了一声嘴要回两苗,回来后挖坑种在屋檐下。有句俗话叫桃三杏四梨五年,就是说三年的桃树就能开花结果了。在父亲浇水施肥剪枝的精心培育下,到了第三年初春,两株桃树上的桃花就与门洞前的杏花互争风景了。真的是杏花开的艳,桃花更争春。
到了秋天,满树的桃子全家都吃不完。父亲便摘下来装入箩筐一大早挑着扁担去卖,想着换几个买油盐酱醋的零用钱。可那时候正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没到天亮父亲就被抓了现行。因为卖几个桃子被当成资本主义复辟的活典型,让队里的造反派们整整批斗了三天。
时光流逝,斗转星移,转眼间我也到了退休的年龄。借着春日的艳阳,再一次回到这个让我有许多不舍的老宅。斑斑锈迹的铁锁让人体会着岁月的无情,满院的杂草更引起我对父母的无尽思念。阳台上放的是两只父亲用过的旧箩筐,墙角上的铁钩上挂着一副发黑的扁担,桃树杏树香椿树也都枝枯叶干,没有了一点生气。走进里屋,土炕边放着父亲在世时戴过的草帽,厚厚的一层尘土覆盖着,看着它眼泪不住地在我眼眶里打转。
慢慢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想着回城把手头的事办完后我就回到这个老宅。整理院落,修缮房屋,继续着父亲曾经做过的事,种菜栽树,养花种草,老有所归,那样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呢?
这样想着,好像忽然间自己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村口站着的多是陌生的脸庞,那些看着我长大的老人,一个跟着一个,去了远方,再也等不来一句家常。
父母的背影,悄悄弯了脊梁,从前总觉得他们很坚强,如今才懂,岁月从不肯退让,把青丝慢慢染成霜。
熟悉的老房,门上了锁,院墙斑驳,院子里荒草疯长,再也没有炊烟袅袅升起,再也听不见旧时的声响。
还记得童年那条河,水清清浅浅,映着云朵。鱼虾在石缝里藏着,一伸手,就能握住清凉。
从前的夜晚。月亮挂在天上,特别亮。星光洒在田埂上,晚风轻轻,吹走所有慌张。如今归来,只剩满眼沧桑,物也非,人也换了模样。只有记忆里的河、旧时的月亮,还静静躺在,我最深的心房。
我不敢写故乡,一写,就眼眶发烫,一写,就想起回不去的旧时光……
老宅有五间房子。东面两间盖得早,土墙木窗,房顶还是单片瓦,由于年代太久,父母在世时已经破旧不堪不能住人了,只能当储藏室,放点不值钱不用的杂物和农具等。西面三间是后来盖得,记得住进去时,姐姐已经出嫁到了外村。盖这三间房用的钱是姐姐的彩礼,买的都是当时的上等好料,水泥盖板,铝合金门窗,一年四季都能被太阳照得亮亮堂堂。其中一间里放着一支单人小床,是哥哥未成家时的卧房,另外两间铺一条能烧柴火的土炕,父母和我既当卧室,又当厨房和客房。
老宅院子很大,足有半亩多。除了房屋占地外,其余地方,不是种菜就是栽树,被父亲利用的满满当当,只留一条能走人的小道。门前台阶下是一畦畦韭菜。韭菜是每年开春后最早能吃上的新鲜蔬菜,父亲把嫩绿嫩绿的韭菜割回家,一根一根整理好。母亲去村后的肉铺子里买一块肥膘肉,肉剁了馅和切好的韭菜蒸包子。不等包子出锅从蒸汽里就能溢出一股一股的香味,馋的让孩子们直流口水。
到了谷雨前后,父亲就开始把已经用水泡好的南瓜种子种在墙角下。待瓜苗长高抽条时,用长长的树枝搭架,瓜蔓子便会像听话的孩子一样顺着架子攀爬上去,像绿色的屏障一样贴满整个墙壁。南瓜的花是橙黄色的,一个个如探出头的小喇叭,点缀着农家的院落。过不了几天,小瓜蛋子铃铛似三三俩俩垂下来,越发招人喜爱。院子中间的景致就更会让人看的眼花缭乱。长条条的豆角,红丢丢的西红柿,紫溜溜的茄子,翠滴滴的芹菜,碎纷纷的芫荽,青椒白菜,土豆红薯……几乎能想到品种都会在我家的院子里展示它们的风采。那个年代,在我们那里西瓜还是稀罕物,每年盛夏时节,村口就会来一些赶着驴车卖西瓜的外乡人。一棵瓜得花大几毛钱才能买到,所以当时能花钱买瓜吃的,基本都是有在城里上班挣工资的所谓的市属户人家才能做的到的。而对和我家一样纯农家靠三五分钱工分养家的孩子,只能围着驴车眼巴巴地看。把红壤黑子的西瓜搬回家过一把嘴瘾,几乎成了我的梦想。这样的情形父亲看在眼里,便开始动起了心思。跟在吃西瓜人的后面捡回几粒西瓜子,太阳下晒干后用纸包好,来年便在院子里割出一块地方种了下去。先是翠绿的瓜秧出土了,之后是小黄花夹在枝桠间一朵一朵开出了许多,再等几天,溜圆的西瓜蛋子就铺在了地上。那些日子,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上看西瓜。大概两个多月以后,父亲把我叫到西瓜苗跟前,用两只长满老茧的手慢慢地把一颗成熟了西瓜摘下来,放在案板上一条一条切开。也怪,那颗西瓜竟然不是红瓤。看着米黄的西瓜瓤中间嵌着一粒粒小珍珠一样的黑瓜子,全家人兴奋的一时舍不得张口去吃。现在想起来,那都是今生吃过最甜的西瓜。
至于树,父亲都选择种在厕所边、门洞旁和屋檐下。厕所两边是两株香椿树,每年五一前后,是香椿叶子就最好的采集时节。这个时候,父亲拿出绑着刀片的长竹竿把香椿叶子从高高的树梢上砍下来,我把他们捡到一个大箩筐里。香椿叶可以鲜吃,切碎后盐醋拌了就是很好的下饭菜。但更多的是加工后秋冬食用。香椿加工很简单,把叶子捋下来清洗干净,放到大瓷盆里,然后撒点盐双手用力揉搓,直到把水分基本滤尽后晾晒干。秋冬季节没有了鲜菜的时候,把干了的香椿叶子泡开,用热油在锅里一炒,真是吃面或就馒头的美味。门洞旁长着的是一株杏树,是父亲从玉米地里移栽回来。没过几年,就长得树干挺拔,枝叶繁茂。春天刚到三月初,杏树就满树开花,粉白色的花朵溢出奇异的香味,让左邻右舍的人们宛若有一种闻香知醉的感觉。 到了五六月,杏子便成熟了。放学后,我邀几个要好的同学过来在杏树下吃着杏子嬉戏玩耍,那情景,现在想起来都倍感惬意。屋檐两侧的两棵桃树就更会让人有更多的回味了。那是父亲有一次去亲戚家吃席,看人家正在院子里栽多桃树,多了一声嘴要回两苗,回来后挖坑种在屋檐下。有句俗话叫桃三杏四梨五年,就是说三年的桃树就能开花结果了。在父亲浇水施肥剪枝的精心培育下,到了第三年初春,两株桃树上的桃花就与门洞前的杏花互争风景了。真的是杏花开的艳,桃花更争春。 到了秋天,满树的桃子全家都吃不完。父亲便摘下来装入箩筐一大早挑着扁担去卖,想着换几个买油盐酱醋的零用钱。可那时候正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没到天亮父亲就被抓了现行。因为卖几个桃子被当成资本主义复辟的活典型,让队里的造反派们整整批斗了三天。
时光流逝,斗转星移,转眼间我也到了退休的年龄。借着春日的艳阳,再一次回到这个让我有许多不舍的老宅。斑斑锈迹的铁锁让人体会着岁月的无情,满院的杂草更引起我对父母的无尽思念。阳台上放的是两只父亲用过的旧箩筐,墙角上的铁钩上挂着一副发黑的扁担,桃树杏树香椿树也都枝枯叶干,没有了一点生气。走进里屋,土炕边放着父亲在世时戴过的草帽,厚厚的一层尘土覆盖着,看着它眼泪不住地在我眼眶里打转。
慢慢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想着回城把手头的事办完后我就回到这个老宅。整理院落,修缮房屋,继续着父亲曾经做过的事,种菜栽树,养花种草,老有所归,那样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呢?
这样想着,好像忽然间自己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13098166075 闰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