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崖口
　　 ---读程明盛的《出伶仃洋：崖口村人文镜像》
　　 文/妍冰
　　
　　 得到程明盛先生的这部《出伶仃洋：崖口村人文镜像》，之后,我的空余时间就一直在读这部书,因为,崖口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小村啊.我几乎手不释卷,经过一段时间,我终于读完了这部的长篇纪实文学。然而我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一、情系崖口
　　
　　 中山市南朗镇崖口村，是我外婆的家乡,外婆是崖口林姓后代，从小生活在崖口，直到后来长大了，外婆就在崖口村嫁给邻村左步村的外公，外公是左步欧家后代,后来才有了我的妈妈。崖口,牵动着我的思绪,令我感慨万分，不由得想起妈妈对我说过的往事……
　　 我外婆的爸爸叫林满輝,是崖口隔田村人,大家都称他隔田公;外婆的妈妈是东堡村人,叫谭洁芳,大家就称她隔田婆。
　　 1902年隔田公(林满輝)与邻村东堡村女子(谭洁芳)结婚,生下我的外婆林佩斯后,就随同孙中山的哥哥孙眉去了美国旧金山打工,一去就是十年,1912年才回到南朗崖口村,他在家住了一年,生了外婆的弟弟我的舅公林洪山，之后再去旧金山,又是十年1922年才回到崖口村,又住了一年,生下外婆的妹妹,我的大姨婆林佩娥。这次因为他年纪大了，身体欠佳，就不再赴美，一年后1923年又生下我的小姨婆林凤娥。所以,我外婆比我舅公大十岁,我舅公比大姨婆大十岁,大姨婆比小姨婆大一岁。原来听妈妈说这些往事的时候，我还因此感到奇怪,知道太公在旧金山十年返乡一次，才明白其中原因。
　　 这些传奇往事每每令我感慨万千！我的太婆隔田婆因丈夫远赴美国，她一个人在那样的年代里，要怎样含辛茹苦才能带大了几个孩子啊！太了不起了。更重要的就是那个时期，太婆谭洁芳既要照顾几个孩子，同时又利用村民的身份支持革命，将自己的祖屋让出来，给抗先队的领导做秘密工作场所，她在外面站岗防风。对此我深深敬佩我的太婆。
　　 而我的太公隔田公常年辛苦奔波在旧金山打工养家，那份辛苦劳累自不用说。
　　 因为这些原因，我情牵崖口，也随之爱上了那片土地。因此常常光顾崖口，去品尝崖口美食，去欣赏那一望无际的金色的稻田和村里迷人的风光。
　　 崖口村可谓中山南朗一处隐秘宝藏。那里拥有近700年的历史，东邻伶仃洋，拥旖旎之海岸线，享“中山最美海岸线”美誉，更被称为“广东小洱海”。你徜徉崖口村居民巷，随处可见百年建筑，碉楼、民宅、祠堂、村庙错落有致，红树林面积全市最大，潮起潮落，但见树木郁葱、鹭鸟栖息；伴之海风轻轻，涛声幽幽。两公里长的
　　 华山围东堤，面朝珠江口，是看海、观日出的绝佳位置。清晨，站在这里远眺海天交接处，一抹红日喷薄而出，白鹭嬉戏觅食，渔民出海捕鱼的小船掠过，海面泛起道道涟漪……这幅人与自然和谐的画面，定格在我们的眼中。傍晚，生猛的海鲜、飘香的煲仔饭，为燕石围海鲜街带来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山海相依，自然资源得天独厚的崖口村，不仅是乡村振兴中的“网红村”，它也是孙中山先生外婆的家乡，村民多年坚持集体劳动……这些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印记，低调、务实的崖口人很少提及，但从庄严的祠堂、青砖灰瓦的街巷、褪色的飘色头牌、斑驳的时代标语，一点点拼凑出时代的记忆。
　　 得知程明盛创作了关于崖口的作品，便第一时间便求得这部书，并一饱眼福。
　　
　　 二、战争年代
　　
　　 在程明盛这部书的第四节“崖口红色档案”中，记载了当年发生在崖口的伏击战，里面记载了1943年那次战斗的经历：
　　 中山抗战史上有一次著名战斗——1943年10月的崖口伏击战。带领队伍作战的谢立全、谭桂明、欧初、肖强都是有故事的人。
　　 谢立全是美国作家埃德加·斯诺的纪实文学作品《红星照耀中国》（别名《西行漫记》）封面照片《抗战之声》中的红军号手，是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开国少将。
　　 谭桂明曾任崖口乡党支部书记，中山抗日游击中队党代表，在村更夫队基础上组织成立乡警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成为中山县委书记、县长。村里至今保留着谭桂明故居。
　　 跟谭桂明同为南朗人的欧初，1940年5月奉命组建中山抗日游击队，直至后来成为珠江纵队第一支队支队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广东省委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等职。
　　 曾任中山抗日游击大队副大队长的肖强，在一次乘胜追击敌人的过程中，不幸被敌人乱枪击中了大腿，后因医疗条件有限，无法及时止血抢救，壮烈牺牲。肖强牺牲时才刚刚结婚几天。
　　 崖口伏击战，是崖口这块土地上抗战历史的一个缩影。
　　
　　
　　 而现存的《中山文史》23辑或40辑中第99页也这样记载：
　　 (五)1941年冬，主力部队挺进五桂山，建立游击根据地以后，部队先后派出谭本基（罗范群的爱人）、方群英、许纯、杨金仙（杨静）、郑波、郑坚、欧燕、杨佩娟、蔡英、吴清、陈好、冯坤、陈梅春、黄丽娟等同志在崖口乡发动群众，建立交通站、情报站、粮站、医疗站，并以掩蔽形式办了各种学习班。早在1939年前，中山国共两党联合抗战时，这里的妇女抗日救亡运动已开展起来。谭桂香、肖荷、肖洁容、谭佩蓬、谭金好、林凤娥、谭多等妇女积极分子，已参加了当时党直接领导的四区战时服务团（团长为中共县委书记孙康）和抗先队。她们在本乡积极开展宣传活动和支援1939年夏秋的横门抗击日军登陆战斗。1942年以后，崖口乡妇运工作在主力部队的支持下和党支部的领导下，得到乡警队的密切配合，更是如虎添翼，在各项工作中更加出色，发挥半边天作用，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里面出现的林凤娥就是我小姨婆，她是在1939年前，中山国共两党联合抗战时，就积极参与了崖口的妇女抗日救亡运动，1942年后崖口乡妇运得到主力部队和党组织的支持，更加出色，立下汗马功劳。我为小姨婆感到自豪！
　　 还有，《中山文史》23辑或40辑中第101页也记载一段小姨婆参与照顾游击队伤病员的事迹：
　　 在第三，办好医疗站，全心全意为伤病员服务。珠江纵队第一支队（前身为中山人民义勇大队），经历了大小战斗不下140多次，每次战斗免不了有伤病员。部队在崔口乡设有医疗站，下设七八个医疗点，分布在化美村许金焕、肖文干、祠堂仔，崖口村杨佩娟，西堡谭月蓉，隔田村谭娥，杨家堡林凤娥等群众里。房东视部队的伤病员如亲人，不仅腾出住房来安置伤病员，还自觉地承担护理工作，为伤病员煲药喂药、煲粥、喂饭、洗伤口、洗衣服、包扎等无所不干。有些房东为了应付日伪军突然进村骚扰破坏，还主动在家里筑有夹墙密室，她们从无怨言，始终热情地、无微不至地关怀和照顾伤病员，有些甚至杀了家里的鸡和猫给伤员补养身体，不少伤病员经过医疗站的治疗养病，很快就恢复健康重返战斗岗位。
　　 无论是《中山文史》还是程明盛的《出伶仃洋：崖口村人文镜像》都生动再现了当年崖口村在战争年代为革命做出的贡献。看到这些文字，字字句句将我带到硝烟弥漫的过去。我的太婆隔田婆和她的两个女儿——我的大姨婆林佩娥及我小姨婆林凤娥都在其中。战争年代，她们为革命做出很大贡献。很多往事，我都是听当年在珠江纵队的小姨以及姨婆家的表舅说的。
　　 抗日战争爆发后，我的太婆隔田婆一直很支持革命，她把家里的祖屋让出来，作为肖强，谭桂明和欧初等抗先队的秘密工作点。肖强，谭桂明和欧初等做为抗先队的领导等经常在太婆的祖屋开秘密会议，太婆就出来门口看风放哨，因此，当年抗先队的同志都称她为革命母亲！当年祖屋上还有阁楼，太婆就让山坑游击队的伤病员在上面养伤，她家就是游击队的大本营。太婆为伤病员疗伤养身尽心尽力，她把太公从美国带回来给她用的燕盏等补品，也慷慨地献出来，给伤病员补养身体。
　　 现在隔田婆的祖屋和阁楼都还在，只是另一边厅及厨房已拆掉了。
　　 解放战争时期参加珠江纵队的小姨说：她接受革命的道理最早就是从我的太婆隔田婆和大姨婆林佩娥处受到教育和影响从而走上革命道路，成为解放战争时期珠江纵队一名坚强战士。1949年解放中山的第一面五星红旗还是小姨她们亲手绣的。
　　 一天，我们去看望四姨，见她兴致勃勃，就问起当年她如何受太婆影响，被大姨婆介绍到中山珠江纵队天文台组织的事情，于是，四姨详细给我们讲讲了那段过往，四姨说：
　　 “那时后，我常从左步村来到邻村的崖口外婆家小住。外婆家经常有一些人到祖屋里，外婆就不让我们进去了，她自己就站在祖屋门口看着。大姨家也在崖口，就在外婆家附近开了家药店，我也常常去那间药店玩耍。刚开始，大姨忙不过来，会叫我帮忙照看店里的生意，我看到大姨常常外出离开店里，每每这时我就主动帮着卖药，招呼顾客。时间久了，大姨会让替她外出到指定地点，交代我将一个密封的口袋或者小盒子交给来人。大姨看我做事谨慎，每次都毫无差错圆满完成，很高兴，经常表扬我做得好。一天大姨说：霞仔，我在做一件帮助天下贫苦人，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的大事。其实，你每次替我送的东西也是在做这件事。我想让你和大姨一起做，你愿意吗？
　　 啊！我听了觉得眼前一亮，问：外婆知道吗？她也同意大姨做这事？
　　 你外婆不仅知道，而且也经常帮着我们做事。大姨肯定地说。
　　 好！我同意。我高兴地应承下来。
　　 第二天，我就被大姨带到一个地方，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目光炯炯，气宇不凡。他握着的手，问：小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14岁。我回答。
　　 哦！好啊，人小志气大。我们组织里面有一个部门，名为天文台，我介绍你到那里做事，好不好？
　　 天文台？那里是做什么的？我好奇地问。
　　 明天我带你去，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回答，然后他继续说：
　　 天文台里面有很多约束，有纪律，到了那里，有同志会告诉你，你记着，要求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让你做的，千万别做，也不要问，否则就会违反纪律，会犯错误的。
　　 好！我记住了！我回答。
　　 我的四姨就这样，年仅14岁，就参加了中山珠江纵队天文台组织。
　　 我的小姨婆林凤娥也是受妈妈隔田婆影响，积极参加革命。小姨婆的长子我大表舅说家里也有两本《中山文史》，23辑和40辑。里面详细叙述了当年的崖口战斗。而小姨婆就参与了那次家门口的战斗，在攻打该伪军据点前几天，她带着游击队的侦察员去侦察据点的周边地形，为游击队攻打据点提供情报。
　　 战斗进行很久攻不下，游击队就在附件祠堂后墙用炸药炸出个洞.游击队员从这个洞进去攻打敌人。
　　 这个洞的位置距小姨婆门前二十多米距离，当时她家全屋玻璃全碎，最可怕的是大门处那道墙完全震裂.好在上面有横梁担住.否则整座墙就会倒下！小姨婆平时也很少讲过去。后来拆旧屋时，大家发现大门处那墙两边全部震裂，问起原因，小姨婆这才解释原故！
　　 小姨婆家的二表舅也曾回忆这段往事，他说2003年中联会在江门组织会员年会，那时小姨公年已八十，需家属陪同前往，就让二表舅陪他去参加聚会。当年负责崖口战斗爆破的游击队队员扬棣同志也参加了那次聚会，他讲起当年攻打崖口敌人据点安放炸药的事，当时就是考虑到尽量降低周围群众的财产损失，才减少了炸药的用量，把祠堂后墙炸开了一个两米多的洞，游击队从那里冲进去，周围的民房才有幸不会被震塌。而小姨婆家祖屋距离爆破点最近，能有幸不被震塌也是这个原因。
　　 回望近百年前，崖口村作为中山抗日游击队的前沿阵地和可靠后方，曾发生过数次激烈的战役，除了那场崖口战斗之外，还有崖口伏击战、夜袭崖口、生擒伪军中队长等，成为当地口口相传的故事，现在，隔着时光的长河，回望那段付出鲜血和生命的抗战史，依然荡气回肠。
　　
　　 三、崖口——全国最后的人民公社
　　
　　 在程明盛这部书的第四章，写到了中山崖口村是最后的“人民公社”。
　　 崖口、最后、人民公社这几个词深深吸引了我。
　　 记得1996年，我从北方调到中山工作之初，就来到崖口小姨婆家探望，小姨婆家的三个表舅都去家附近的伶仃洋打捞海鲜，中午我们享受了一顿海鲜大全，有各种贝类海鲜，有新鲜大虾，最主要是有个大味美的大螃蟹。那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美味的海鲜大餐了，至今记忆犹新。
　　 餐后，我们和几个表舅聊起了各自的生活。
　　 就是那时表舅告诉我们，他们崖口村还是公有制，集体经济，还是人民公社制度。大表舅、二表舅、三表舅都已经离开崖口村在市里工作。家里还有四表舅和五表舅在家务农，他们就参加村里的集体劳动。但是，他们说每天只要早上四、五点出工两个小时，干完集体派发的农活，就可以回家自行搞副业。
　　 当时我不是很理解，现在看了程明盛这部书，就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