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得瓜
　　
　　 老陈种瓜
　　 种了一辈子
　　 从二十岁种到七十岁
　　 种瓜
　　 种豆
　　 种玉米
　　 种麦子
　　 种那些养活一家老小的东西
　　
　　 今年他种瓜的时候
　　 手抖了
　　 种子从指缝漏下去
　　 漏得深浅不一
　　 他蹲在地头
　　 看着那些埋下去的坑
　　 看了很久
　　
　　 旁边人说
　　 老了
　　 种不动了
　　 他说种得动
　　 就是手不听使唤了
　　 手不听使唤
　　 种子听
　　 种子知道该往哪儿长
　　 知道该长多深
　　 知道该什么时候冒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
　　 风正好从地里过
　　 过的时候
　　 把那些坑上的土
　　 又吹平了一层
　　 他看了看
　　 说你看
　　 风在帮我埋呢
　　
　　 他站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土
　　 往家走
　　 走了几步
　　 回头说了一句
　　 风记着呢
　　 哪粒种子是好的
　　 哪粒是瘪的
　　 哪粒埋得深
　　 哪粒埋得浅
　　 它都记着
　　
　　 到了夏天
　　 瓜秧爬了满地
　　 绿的
　　 旺的
　　 密得看不见土
　　 瓜藏在叶子底下
　　 一个一个
　　 圆的
　　 扁的
　　 大的
　　 小的
　　 都长着
　　
　　 老陈摘了一个最大的
　　 切开
　　 红瓤
　　 黑籽
　　 咬一口
　　 甜的
　　 甜得他眯起眼
　　 眯着眼说
　　 风没记错
　　 这粒
　　 是那年我留的种
　　 留了三年
　　 今年才种
　　 它还记得
　　
　　 他不知道说的是瓜
　　 还是自己
　　 还是那些埋下去
　　 就再没冒出来的
　　 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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