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柳岸】丹江龙王(故事)
过去,丹江流域有一对夫妇,男耕女织,夫唱妇随,可就是没有一男半女。两口子慌了,到处求神拜菩萨。
北岸的大山里有一座龙王庙,供奉着丹江龙王。龙王是尊泥胎,泥胎外面涂着金粉,端坐正堂,威风凛凛。天长日久,金粉脱落,龙身变得斑驳。这对夫妇听说后,立马捐钱请人为龙王重塑金身。龙体重又金光闪闪,一时间庙里香火鼎盛,很多人不辞翻山越岭、一路劳顿,也要慕名而来,祈求平安。
这对夫妇给丹江龙王磕了许多头,祈求老来得子。
夜里,龙王给他们托梦说:“我被你们的诚心所感动,便去求了送子娘娘。送子娘娘答应,很快会让你们如愿以偿。不过她又说:‘棒打出孝子,娇养忤逆儿。’切记,切记!”龙王说罢,口吐一粒仙丹,让妇人服下。
不久,妇人便怀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两口子给孩子起名叫有眼,意思是苍天有眼。
夫妻俩把有眼当作掌上明珠,生怕他磕着碰着,夜里睡觉轮流看护。有眼尿湿了床,就把他挪到干处睡,父母睡湿处;买来西瓜,总是把瓜心最甜的地方切给有眼;烙出来的饼,有眼吃白瓤,父母吃焦黑的边。
在两口子的精心呵护下,有眼一天比一天大,也一天比一天淘气。对于他的要求,父母有求必应,只差没能摘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有眼和村里孩子打架,赢了,父母就夸他有本事;输了,就去训斥别家孩子,从来不说有眼半句不是。就这样,有眼养成了唯我独尊的坏脾气。
父母节衣缩食,送他进私塾念书,他不是逃学就是和同窗打架。先生把他的表现告知父母,父母只解释说:“他还小,大了就懂事了。”
有眼在父母的百般宠爱中长成了大小伙子,整日东游西荡,无所事事,见了女子就上前调戏,因此被告到官府。官府将他抓进大牢,罪名是光天化日之下,有辱斯文。
父母慌了手脚,急忙拿出所有积蓄,又东挪西借,才把他赎了出来。怕他旧病复发,又托人说媒给他娶了媳妇。可他整日搂着媳妇亲热,动不动就对父母吹胡子瞪眼。
冬天,寒风刺骨,有眼对父亲说:“爹,我媳妇怀了身孕,想吃丹江河里的鱼,你快去捉两条回来。”
父亲看着滴水成冰的天气,皱起眉头:“这么冷的天,怎么能捉到鱼呢?”
有眼怒斥道:“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捉不来你就别想回家!”
结果,父亲冻死在丹江河道。有眼却冷冰冰地说:“死一个少一个累赘。”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眼的媳妇也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孩子刚满月就丢给婆婆。孩子屙尿哭闹,她从不上前,全靠有眼母亲不分昼夜地拉扯。拉扯完老大拉老二,老二之后又是老三。
等把几个孩子都拉扯成人,母亲也老了,拄上了拐杖。有眼和媳妇反倒嫌弃起母亲来:母亲走快了,挨训;走慢了,也挨训;吃饭时挨训,睡觉时也挨训。有眼小骂,媳妇大骂,训得母亲大气都不敢出。
一天,有眼和媳妇合计要除掉母亲这个累赘。媳妇说:“有眼,你只要把这个老不死的处理掉,我在家给你烙葱花油馍。”有眼拍拍胸口说:“你放心,看我的!”
有眼对母亲说:“妈,荷花开了,丹江河里开了好多,您不是说从小喜欢荷花吗?我背您去看。”
母亲信以为真,丝毫没有意识到儿子要害自己。她是小脚,本就走不快,再加上年岁大了,走路越发艰难。她趴在有眼背上,嘴里不住地夸儿子孝顺。
有眼背着母亲走啊走,脸上爬满汗珠。母亲喊道:“有眼,娘看见荷花了,快放娘下来。”
有眼却不停步,说:“这里荷花不多,下游的才多呢!荷叶、荷花、荷塘在丹江河里连成一片,是最美的风景。”其实,他是在找水深浪急的地方,想把母亲扔下去,让她再也爬不上来。
走到一处大漩涡旁,有眼冷笑一声,说:“妈呀,别怪儿狠心。看你现在弓腰驼背,啥也干不成,咋看咋不顺眼。因为你,你儿媳妇都要离家出走了。我只有把你送到这儿,你去水晶宫享清福吧。”
有眼说罢,一咬牙,“扑通”一声把母亲扔进河里,擦了擦脸上的汗,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切被丹江龙王看得清清楚楚。老龙王勃然大怒:“这位老人家当年为我重塑金身,耗尽家财,如今却无故遭此大难,我岂能饶过这等不孝之子!哼,你嫌弃生母,我也绝不让你有好日子过!”
龙王摇身一变,化作一位窈窕淑女,拦住有眼的去路,站在那里揉眼睛。有眼一看,顿时看直了眼:天呐,这女子身段不高不低、不胖不瘦,比自己那粗笨媳妇强太多了。他装出文质彬彬的样子,客气地问:“请问小妹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美女用手遮着眼,越发楚楚动人,娇滴滴地说:“小哥哥,我眼里飞进虫子了,睁不开,你过来帮我吹吹嘛。”
有眼一听,正中下怀,正想凑近细看美人容貌,没想到瞌睡遇上了枕头。他声音发颤地说:“小妹妹别慌,我这就来。”
等有眼靠近,龙王现出真身,厉声训斥:“好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眼里容不下生身母亲,我便让你有眼无珠!”
说时迟那时快,龙王伸出利爪,剜下有眼的两颗眼珠,随手一扬,将眼珠扔进了丹江河。
龙王教训完有眼,又去找他媳妇。她正躲在家里偷吃葱花油馍,刚吃两口,就见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一声惊雷炸响,龙王露出狰狞面目,对有眼媳妇喝道:“蛇蝎心肠的妇人,留你何用!”
有眼媳妇如遭当头重击,一下子瘫软在地。
再说有眼母亲被推入河中,鱼鳖虾蟹将她护送至龙宫,等候龙王发落。龙王看着她说:“当初我就托梦提醒你们,‘棒打出孝子,娇养忤逆儿。’是你们一味溺爱,才把自己拖累得这般老态龙钟、弯腰驼背,你这一生辛劳也算白费了。念在当年你们为我重塑金身的情分,你就化作‘虾’,留在丹江的水草间栖身吧。”
“瞎”与“虾”读音相近,所以丹江河里的虾,都像弓腰驼背的老太太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