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瓷(外四首)
1.瓷
容不得尘埃,却是从尘埃而来
火毁灭了我,火眷顾了我
沾满风尘的旧身体遭足了罪
才配拥有这万吨月色,所以才有了
立而不倚,和而不同,宁碎不腐
我决定虚度,以不着尘埃的样子
空是我的献词,谁的一生不是如此沉重?
我要在属于自己的光阴里
触摸生活最温润的质地
我是我的瓷,我是我的奢饰品
2.慈悲
给赎罪一个机会
但不会给跌落一个托起
给击鼓鸣冤一个机会
但不会给不幸某种赏赐
大慈悲都是狠心的
世事里不见它,它只在沧海里
佛堂里不见它,它只在佛心佛语
人群里不见它,它只在人心里
冬是对生的慈悲,夏是对死的慈悲
做最好的我就是最大的慈悲
3.香客
愿望紧紧攫住烟雾,理直气壮
这让烟从来没有完整抵达
跪的人以香为药引,疗着自己的病
佛并不催迫,它只轻轻触碰了灰
香头在慈悲的仪式中一次次醒
大抵是安静的,时而缓慢地各自安翔
人抖落心上的泥土,剪去腐根
世俗之人早已习惯把求字横跨眉间
香里留下了韵脚,还有好多欲说还休
风呵了一口气,人与香便倏忽不见
4.禅坐
把自己裹在缄默之内
时针指引到哪里就在哪里
内心轻弹一根琴弦
此刻,除了接纳我一无所有
世事早已把自己啃成一架骷髅
我需要静来填补
像一片叶子消融在树林
坐着其实是躺下,闭眼其实在睁着
静其实是解药,静不曾空
禅定其实是哨棒和虎的决斗
在无边无际里
忽然有什么经过我又流向别处
5.那时的农民
向大地鞠躬,对于根部的水和营养
用了一生来牵挂,直到植物过完
属于植物的一生,在日子的味道里
咀嚼不出半点苦涩悲凉
一瓶残酒,喝了一生
菜是他们的亭台楼阁
粮食是他们的庙宇
远离土地,就像缺氧的鱼
烟囱冒出来的烟,怎么也分不清
谁是重要的人,谁是轻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