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浪花】女人和政治(随笔) ——宣太后和赵姬的故事
中国历史上女皇帝只有一位,但女性政治家有很多,其中执掌过朝政的女性也很多。钱钟书先生在《围城》这部书中借助方鸿渐之口,说过“女性是天生的政治家”。女性和政治的组合,也成为历史上的一道亮丽风景。
这不仅仅是在中国,在全世界都存在。女性是不是天生的政治家,这句话是不是钱先生的调侃之言,见仁见智。一般说来,男人通过征服天下而征服女人,而女人则是通过征服男人而征服天下。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不管个性有多强势,能够得到一段完美的感情,一个对自己关怀体贴的男人都是最幸福的事,如果这个男性恰好又是权倾天下万人仰望的人,可以让自己的虚荣心无比满足,那简直就是人生的巅峰。所以,很多爽文女主,最幸福的事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外国童话故事中,也有灰姑娘因为得到了王子的爱情而到达了幸福的顶点。可以说,女子对爱情的憧憬和渴望,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绝对超过她们对江山和权力的渴望。嫁入皇室或王室,恐怕是一般女子最高的梦想。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对一般女子而言,嫁入皇室成为皇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战国时期,列国之间,除了相互攻伐,还有相互联姻。原因很简单,中国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诸侯国君的公子或女儿,也只有另一个诸侯国君的女儿或公子才配得上。后来秦始皇废分封时,有人提出的反对意见就是天下只剩下一个王,生下的孩子和谁联姻?所以,自身没有高贵的血统,甭想着嫁入豪门,更不用说王室。
然而,在战国中后期的秦国,就有两位出身普通的女子到了权力的巅峰。宣太后和赵姬有很多相似之处:一、两人都是秦国的太后,都曾经掌控秦国政权多年。二、两人都不是秦国人,且出身卑微。三、两人都是年纪轻轻时就守寡,又耐不住寂寞惹出了风流韵事。但是,两人的结果大相径庭,宣太后是公认的政治家,在秦国地位非常高;而赵姬被秦庭和世人嫌弃,始皇帝差点不认这个母亲,后来在大臣的劝说下,纯粹是为了摆出一副孝道,才勉强原谅了她。
芈月据说是楚王室之女,但一直流落民间,所以血统存疑。即便真是,肯定也不受王室重视,等同于普通人。所以,她嫁给秦王不是联姻。即便到了秦庭,她也不是王后,只是妃嫔,受封为“八子”。妃嫔看似荣宠,不少宫斗剧还描述后宫女人与王后明争暗斗,其实都是扯淡。真正历史上的妃嫔和王后有着天壤之别,犹如我们现在的临时工和编制内,王后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废,妃嫔再得到宠幸也无法动摇王后的地位。本质上,妃嫔就是妾,是王后的佣人,王后是后宫之主,掌握着她们的生杀大权。所以,妃嫔对王后,每日只有战战兢兢恭敬顺从才是保命的法宝。更何况,候门一去深似海,更何况王宫,宫女妃嫔众多,就一个国王,能得到宠爱的有几人。白居易说三千宠爱在一身,那是夸张,是文学作品中形容皇帝和贵妃的爱情,并不一定是事实,就算是事实也是很偶然的事。
皇帝见异思迁是常态,今天看上这个妃子,过几天又热衷于其他妃子,王后才不会吃醋。可想而知,芈月受封八子,虽然貌似成了普通女人的天花板,真实情况很难说。如果没有后来的儿子当王,她绝无可能在史书上留名。
赵姬相对幸运些,因为她遇到的异人是真正秦国的公子。当然,异人根本无人关心,可以说是破落公子,比普通人好不到哪儿去,否则也不会和歌姬出身的赵姬私定终身。两人幸亏遇到了吕不韦,他以奇货可居的眼光,将异人运作成了秦王,赵姬也一步登天,成了王后。这是古往今来女子最梦寐以求的事,灰姑娘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爽文都不敢这样写。然而,她真的幸福吗?她虽贵为秦国王室的女人,却长期沦落在赵国,根本无法和自己的丈夫团聚。当丈夫终于成了秦王,而且始终对自己情意绵绵,赵姬算是苦尽甘来,守得花开得到了月明。只是上天无情,幸福虽然到来了,但何其短暂,异人英年早逝,自己仅仅几年就成了寡妇。
好在母以子贵,这是古代的常态,在这点上,两人都是幸运的。她们年幼的儿子,都成了秦国的王,她们作为秦王的法定监护人,承担起监国的重任,成了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有得必有失,她们居于如此高位,却高位不胜寒,她们也失去了追求婚姻,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想改嫁?不可能的,谁敢成为国王的继父!
两个年轻的女人,在正需要爱情雨露滋润的年纪,却无奈独守空房。所幸,她们拥有着无可比拟的权力,先秦时代也还没有后世理学的贞操观念,这两位又是敢做任性的主,所以冲破了世俗的桎梏,开始追求起了自己的性福生活。在追求爱情的路上,两人交出了两份完全不同的答卷,也决定了以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结局。
宣太后时,秦国境内有少数民族政权义渠国,名义上服从秦国的统治,实际上心怀异志。秦王对该国采取了怀柔捧杀的政策,实际操作是想用酒色束缚住义渠王的手脚,用幸福生活消磨他的意志,让他每日沉醉在温柔乡中,从而对国家不管不问。后来《三国演义》书中写了同样的桥段,东吴周瑜对刘备同样采取了温柔刀的手段,可惜未能成功。秦王成功了。当义渠王来到秦庭,宣太后也许被他的男人气概所吸引,居然亲自下场施展美人计,将本应由一名宫女就能够完成的工作亲自操刀。风韵犹存的宣太后,哪是义渠那种蛮荒之地所能见到,义渠王毫无意外坠入情网。两人就这样在秦庭生活在一起,甚至还生了两个孩子。果然,义渠国群龙无首,很快衰弱。当义渠不再成为秦国的威胁时,宣太后显出了政治家的狠辣与无情,她不但毒杀了自己如胶似漆的情人,甚至连和他生下的亲生孩子都没有放过。也正是她这种以国家利益为先的处事原则,让她赢得了秦王儿子和国民的首肯,所以她在秦国的地位和声望丝毫未收到影响。女性政治家的绝情,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后来,她几乎公开豢养男宠魏丑夫,儿子都没有反对,只是她临死想用魏丑夫陪葬时,有大臣劝谏仁义为先,让她饶了这个男宠。总之,宣太后说到底是政治家,她的情色生活只是生活小节,丝毫不影响她的冷静睿智,所以她在秦国的地位并没有收到影响。
赵姬,则是不同的版本。她本是吕不韦侍姬,成为太后后与吕不韦旧情复燃。随着雄才伟略的秦王嬴政逐渐长大,吕不韦感到了危险,再也不敢和太后纠缠,又不敢得罪太后,所以进献了性能力超强的嫪毐以代替自己。果然,赵姬迷上了嫪毐,吕不韦得以脱身。贵为太后的赵姬,却是个有着恋爱脑的小女人,一点没有政治家的眼光,居然生下了嫪毐的孩子。生下孩子也就罢了,她还对这个情人言听计从,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不管是金钱还是权力,以致于嫪毐这个不学无术的匹夫也进入了庙堂,掌握了权力,甚至有了自己的门客,实际上就是私人武装。嫪毐自然知道,只要嬴政亲政掌权,自己这个太后眼中的红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悍然发动了叛乱。他哪是嬴政和吕不韦的对手,叛乱很快平息。即便到了这时候,赵姬还幻想着保全自己的儿子甚至情人,惹得嬴政大怒,几欲断绝母子关系。后来,嬴政出于对自己的声名考虑,出于对秦国的大业考虑,勉强饶过了自己的母亲。可想而知,赵姬在秦国晚年的生活和地位肯定很不如意。她和嫪毐的爱情,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政治丑闻。
都说女人是情感生物,但情感在政治斗争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残酷的政治斗争需要的不是温柔和爱,而是决绝和舍弃,是控制和把握。如果赵姬不是恋爱脑,能够始终把嫪毐视为一个男宠,可能两个人的结局都好的多。事实证明,无情最是帝王家,对爱情充满着憧憬和幻想的女性,还是不要奢望能够征服权力。权力,永远和罪恶、和杀戮、和毁灭紧密相连。当然,如果这位女性心肠够狠,倒是天生的政治动物,可以以柔克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施展出自己不一样的魅力和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