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蜜蜂】雨后的地软(散文)
不知为什么,今年春雨出奇地多,常言道:“有利必有弊。”春雨一多,地软就特别多,村里的妇女们便去路边的荒草滩、大塄边或半山腰树林里拾地软。
地软,又名地耳、地衣等,具有清热明目、补虚益气、滋养肝肾的功效,它含有蛋白质、多种维生素和磷,可食用也可药用,适合用来做汤、包包子、包饺子等,对人体大有裨益。
那天中午,老伴一见我回来了,脚步轻得像阵风,在我跟前大献殷勤,我早知道她的心思,想让我陪她上半山去拾地软。怕我不去,还向我许诺,回来给我烙地软饼子,蒸地软包子。
我虽然口头答应了,可心里实在不想去。老伴怕我不讲信用,便再三再四地叮咛。前几年,老伴在城里照看孙子,偶尔在二三月回来,就和村上相好的邻成群结队去半山上拾地软。因为那里柴草多,菌类生长旺盛,一场春雨过后,地软遍地都是,一天下来能拾不少呢。
老伴年轻时就爱拾地软,那还是农业社的时候,春季一下雨,队里干不成活,妇女们就去半山或塄边拾地软,有时还卖给收购站,换几个零花钱。每到春季,特别是一场雨后,地软就纷纷出来了。我也知道,这地软软只有春季春雨过后才有。记得大前年春天,恰巧老伴回来,上山拾了两天地软,她捡干净又用水淘了几遍,晾晒干后带到城里,蒸成了地软包子。谁知两个孙女抢着吃,都说这地软包子好吃,儿子儿媳也很喜欢,儿子还说:“怪不得包子店门口张贴着卖地软包子,原来这么好吃。”
两个多月过去了,老伴拾的地软不知不觉吃完了,孙子抱着奶奶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着还要吃地软包子、饺子。老伴说没有了,孙子就没完没了地闹。一天,老伴突发奇想,把儿子买的木耳泡了些切碎,又发了些面,按照做地软包子的方法调好馅料,蒸了一锅包子。等两个孙子回来一吃,立刻嚷嚷起来,说奶奶骗她们,这根本不是地软包子。老伴哈哈笑了,小小的孙子怎么一尝就知道这不是地软包子。孙子拿着包子,还让她爸爸辨认,这孩子小嘴比猫还灵,真会品尝,后来老伴对我说道,那晚我回忆了许多往事。
第二天一早,老伴早早做好早饭,一碗糁子稀饭,热了几个馍,一碟红萝卜丝凉菜,吃足喝饱,我开上我的小拐车,和老伴出发了。
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给大地洒上金辉,万物迎着阳光舒展。大田里的麦苗缀着银珠般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边刚冒头的小草上也沾着一颗颗水珠,春风吹得柳树上的柳絮飞扬,一片春意盎然。
一路前行,按照老伴的指点,到了她前几年拾过的地方。用她的话说,当年那里地软多到随手都能捡到。我把车停在路边,抬头望去,一片洋槐树林旁有块不大的空地,不知被谁种了苜蓿,地里杂草丛生,苜蓿苗几乎看不到。苜蓿的缝隙间,黑中透亮的地软隐隐约约,一片挨着一片,仿佛像一块块黑色的宝石似的,散落在坑洼不平的地里。
老伴一看急了,连忙招呼我,站在我跟前,像老师教学生一样,让我挑大的、肥厚的拾,还再三叮嘱,尽量把地软上的柴茬清理干净,别带泥土。听着听着我笑了,她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教。来时我俩一人提了一个小笼,拿了一个化肥袋,我还带了一瓶茶水。
这里风景真好,我放眼望去,前面不远处就是高耸入云的大山,人称乔山。山上草木还没发芽,依旧光秃秃的。山下零星分布着绿油油的麦田,这块地旁有一条大塄,干枯的酸枣树在塄上杂乱地长着,没长叶枝条上还挂着几颗未落红红的酸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老伴念叨起来:“快拾,你站那儿看什么,一会儿咱村其他人上来,就没多少可拾了。”我笑了,这半山地软随处可见,哪能拾得完。我知道她是故意催我,怕我偷懒。说句心里话,要不是她再三催我,我哪有时间陪她拾这个。
雨后山坡的青草沾着露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软,把这里装点得别有风味。我鞋上沾满了泥和草屑,但看着老伴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我一边拾着地软,一边清理上面的杂草与泥土,时不时再用嘴吹掉地软上的杂物。“唉,这太难拾了,不是男人干的活。”我站起身,看着地上大片地软,忽然想起儿时母亲带我拾地软的情景。也是春天,母亲带我到三四里外的草滩,边走边说,地软是菌类,春暖花开、下过雨后,荒草滩里到处都是。
记得那次我按母亲的吩咐,穿了一双旧布鞋,母亲说有地软的地方潮湿,泥土草屑多,鞋子容易打湿,她自己则穿了一双旧雨鞋。那次拾的地软,母亲不但包了地软包子,家里来客人时,还取出晾干的地软炒了做菜,别说,味道比臊子还香。
“快拾,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老伴一声呼喊,把我从回忆中惊醒。我看了看,自己拾的地软还不到老伴的三分之一,偷偷笑了。我知道她一辈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总在我跟前念叨,事后却从不计较。昨晚她就对我说:“你去拾多拾少我不计较,只要你开车把我拉到,陪我做个伴就行。”
我哪能这样,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我就要好好拾。老伴昨晚说多拾些,收拾干净给孙子捎去。一提起孙子,我不知哪来的一股劲,也来了精神,手也快了。老伴拾了满满一小笼,让我撑开袋子装了进去,我拾的一点儿也一并装了进去。这次我要好好拾,多给孙子拿些。
太阳升到头顶,麦苗上、草丛上的水珠渐渐干了,脚上沾的草屑、泥块慢慢脱落,鞋子不再被水打湿,草丛里的地软也不像刚才那样粘手,我拾得也快了。老伴又喊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这里地软大,肉厚,还没杂草,快过来捡!”我赶紧过去,不一会儿,又拾了一小笼。大约两个小时,我和老伴拾了满满一袋、两小笼,再也装不下了,我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半山腰。
回家的路上,我俩格外高兴,老伴滔滔不绝地说:“回去你该干啥干啥去,我用两三天把这些挑拣干净、洗净、晾干,给孙子多拿些,咱们随便留些,吃完了还可以再去拾。”
雨后拾地软结束了,我也十分开心。我们拾的不只是地软,更是收获,是温情,更是对晚辈沉甸甸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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